晒穀坝上,锣声一停,风就跟著静了半截。
人群挤得密,老少都盯著土台,周石头把锄头杵在脚边,脸绷得发紧,何老蔫抱著本子站在苗圃那头,连烟都没敢点。
陈子云从山路那边赶回来,裤脚还沾著县里的灰,进坝先扫了一圈人,没急著开口。
唐雪把帐本抱在胸前,纸页压得很平,眼睛却一直跟著他。
李二狗那把剪枝刀还在桌角压著,金属冷光一闪,坝里不少人都跟著皱了眉。
唐书记抬手往下压了压,声音沉,“人都在,那就把话说开,免得背后传成別的味道。”
陈子云点头,走到木桌前,把一张折好的公告纸摊开。
“不是圈地。”他说得不高,却压住了坝里的嗡嗡声,“是把地、苗、果、帐,分开给大家看清楚。”
有人立刻接了一句,“那你们山楂坡,黄桃苗圃,不都是占著地吗?”
陈子云抬眼看过去,“占地和种规矩,不是一回事。”
他伸手往西边一指,先把村里的几处地挨个说开。
“苹果老园,是陈家和合作社现在的主果源,谁都看得见,谁都能查帐。”
“枇杷坡,是原来就有的收益线,去年卖出去多少,帐上写著。”
“山楂试验带,是薄坡小地,先试成活,试加工,不合適就停,不硬占。”
“黄桃苗圃,是育苗的地方,不是果园扩张,更不是谁家想摘就能摘。”
他说一句,唐雪就在本子上落一句,字不花,落得稳。
人群里有人咂摸出味来了。
先前最怕被圈地的几个村民,脸色慢慢鬆了。
何老蔫抬头看了眼公告纸,手指在本子封皮上蹭了蹭,心里那点拧巴也跟著散了些。
陈子云没停,直接把规矩往下压。
“试验带只小面积,不强占。”
“谁家地入试验,要签年限,签收益方式。”
“苗圃苗不私分,先供標准试种户。”
“不合標准的果,不许掛龙门红的名。”
“山楂、黄桃以后另立样,不混苹果名头。”
“牲口踩苗,偷苗,私剪接穗,按章程处理。”
这几条一出,坝里更安静了。
周石头最先憋不住,嗓门一提,“都听明白没,谁再说陈家要把地全圈了,先把嘴给我闭紧。”
有个中年汉子挠了挠头,低声问,“那我家东坡那两垄薄地,要是以后想跟著试,能不能排?”
陈子云看了他一眼,“能排,但先做观察户,不是马上合货。看得懂规矩,再说后头。”
旁边立刻有人接话,“观察户咋算?”
唐雪把新翻的一页递过去,“看一季,记一季,按试种户规矩走,先看土性和成活,后看能不能接上加工线。”
她说完,把纸角压住,“想学的人多,先认规矩。”
这句话一落,不少人心里那根绷著的线,倒是鬆了。
原本在旁边探头探脑的邻村两户果农,也往前挪了两步。
其中一个姓梁的,咽了口唾沫,“陈子云,那山坡薄地,真不是你们先占著以后不让人碰?”
陈子云没笑,只把公告纸推到桌边,“你们要真愿意看,就来大队屋登记。先看,不抢。先试,不乱。合得上章程,再往前走。”
梁姓果农点点头,脸上那点疑心慢慢退下去了。
人群里也有人开始嘀咕,“原来不是圈地,是分清楚谁种什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