林晚秋听著这些数字,再看看那片已经变了模样的坡地,第一次觉得,陈子云砸下来的那些钱,没有一分是白花的。
她主动接过饭勺,帮著给干活的汉子们添饭,嘴里还催了一句,“多吃点,下午还有力气。”
下午,有村民忍不住凑到坡边问,“陈老板,你们这是要种啥啊?这地也能种苹果?”
这话问出了许多人的心声,大家都伸长了脖子,想听听这个外来人葫芦里到底卖的什么药。
陈子云笑了笑,摇头,“苹果娇贵,这风口种不活。”
“那你们折腾个啥劲?”那人更不解了。
“这地方风大土薄,种不了大树,但可以试著种点別的。”陈子云捡起一块刚翻出来的土块,在手里捻开,“比如不怕风的矮秆果树,或者根扎得深的药材。”
这话一出,周围几个村民都愣住了。
他们祖祖辈辈都只想著种粮食,种苞谷,顶天了想种苹果,从没想过地还能这么挑著用。
林晚秋站在旁边,终於忍不住开口替他解释了一句。
“他不是瞎折腾,他是在给这块地找最合適的用法。”
这话是说给村民听的,也是说给她自己听的。她发现自己不知不觉间,已经开始用陈子云的思路去思考问题。
那几个村民將信將疑地走了,可眼神里,已经没了早上的嘲笑,取而代之的是一种复杂的好奇。
到傍晚收工时,那块最差的坡地,已经被彻底收拾了出来。石头垒成了堤,新沟引著水,翻鬆的土层混著草木灰,在夕阳下泛著一种沉静的黑色。
它不再是一片被放弃的烂坡,而成了一块准备好生长的土地。
唐雪把今天的帐目结清,抬头时,正好看见林晚秋在帮著收拾工具,动作利落,一点也不像个只拿粉笔的教书先生。
“新村累计投入,一千三百四十九元。”她轻声对陈子云说,“帐上余额,四万七千二百一十五块三毛。”
陈子云“嗯”了一声,目光却一直落在那片样板地上,像在看一件刚完工的得意作品。
村里人陆陆续续从坡上下来,路过帐桌时,好几个人都主动跟唐雪打了声招呼,还有人问明天是不是还继续。
“继续。”唐雪点头,把名字重新记下,声音清脆。
这天晚上,河湾村里的话题,第一次从“外来人占地”,变成了“那块烂坡明天会种出什么”。
林晚秋送陈子云和唐雪回临时住处时,在村口站了很久。
她看著那片在月光下轮廓分明的样板地,终於对身边一个还在嘀咕的村民说了一句。
“先別急著笑,看看他怎么把这块地弄活。”
这是她第一次,如此明確地公开站到了陈子云这边。
她知道,自己心里那道防线,已经被这个年轻人用一把锄头和一本帐本,彻底挖开了。
而陈子云只是看著那片地,心里已经有了下一步的盘算。
这块样板地,种下的不只是未来的果苗,更是河湾村所有人信心的种子。
他转头对唐雪低声交代,“明天让村长把村里的广播修一下,我有用。”
唐雪愣了一下,隨即在本子上记下“修广播”三个字,她知道,这个男人的棋盘,远不止眼前这块坡地。
一个下午的时间,他不仅改变了一块地,也开始悄悄改变这个村子的人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