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陈氏果业不做亏本的买卖。”
这话说得不重,却像一块石头砸进了所有人的心里。
刚才还理直气壮的几个汉子,一下子都哑了火。他们只想著多要点钱,却没算过这笔帐,更没想到这个看起来文静秀气的女娃,算盘能打得这么精。
他们以为陈子云是老板,能拍板,却没想到,真正握著钱袋子命脉的,是这个抱著帐本的女人。
空气里一阵尷尬的沉默。
林晚秋站在旁边,看著这一幕,心里那点最后的担忧也落了地。她终於明白,陈子云为什么敢一个人来闯这个陌生的村子。
因为他身边,站著一个能用帐本压住人心的唐雪。
她深吸一口气,站了出来,用一种更缓和、也更让村民们容易接受的语气说:“大家先別急,陈老板的意思不是不让大家赚钱,而是这碗饭得大家一起端稳了,才能吃得长久。要是第一批苗还没下地,就把锅给砸了,那以后谁都別想再吃了。”
她的话像一阵及时的春风,吹散了坡上的僵硬。
一个真心想干活的老实汉子,挠了挠头,瓮声瓮气地说:“我们听陈老板的,按原来的规矩来就行。”
有人带了头,其他人也纷纷附和,那几个想抬价的,见势不妙,也只能訕訕地闭上了嘴。
陈子云这才笑了笑,他走到唐雪身边,从她手里接过那本帐。
“规矩不变,但活干得好的,年底会有额外补贴。”他把帐本举起来,对著眾人,“谁干了多少,谁偷了懒,这上头都记得清清楚楚。”
这话一出,坡上的人心,才算是彻底稳了下来。
唐雪看著他,眼底闪过一丝笑意,她知道,他这是在给她撑腰,也是在给所有人立威。
处理完这桩小风波,陈子云立刻让唐雪给县里农技站拍了电报,预定了第一批试种的苗木。
唐雪在本子上飞快地记下一笔新的支出。
“新村第一批试种苗木预付款,两千八百六十元。运输转运费,一百六十四元。人工预付,三百二十元。”
她算完,抬头轻声对陈子云说:“帐上余额,还剩四万四千三百零二块三毛。这第二块地,烧钱比我们预想的还要快。”
“钱就是要烧在刀刃上。”陈子云看著那片被收拾得整整齐齐的样板坡,眼神里满是期待,“等苗来了,这把火才算真正点著。”
村里的人心,也因为这场小小的风波,彻底分了层。想占便宜的悻悻然退到了一边,真正想靠力气吃饭的,则主动找到了林晚秋,想在工队里报个名。
两天后,一辆顛簸的解放卡车,拉著满车的青绿幼苗,在坑坑洼洼的土路上,缓缓向河湾村驶来。
车轮捲起的尘土,像一道长龙。
村口,几乎全村的人都出来看热闹,他们伸长了脖子,盯著那越来越近的卡车,眼神复杂。
林晚秋站在陈子云身边,看著这阵仗,低声说了一句。
“这回,怕是想拦也拦不住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