朱棣狠狠吐出一口气。
“李景隆。”
他低声念著这个名字。
“你最好別碰我的儿子。”
李景隆的大军到北平城下那日,城中百姓全都听见了鼓声。
那鼓声从远处滚过来,一阵接一阵,压得人心里发慌。
北平城门紧闭。
城墙上,守军来回奔走,搬箭,抬石,架锅。
城外尘土连成一片,旗帜密密麻麻,望不到边。
朱棣登上城头时,身边將领都沉著脸。
朱高炽站在他身后,手心里全是汗。
他不怕死。
可他怕北平守不住。
城里有母妃,有弟弟妹妹,有无数跟著燕王府活命的军民。
朱高煦倒是想衝出去打一场,可看到城外阵势,也忍不住低骂。
“李景隆这小子,真把半个天下的兵都带来了?”
朱棣没有说话。
他看著远处帅旗。
“曹国公”三个字被风吹得猎猎响。
李景隆年纪不算大,出身显贵,平日里在京城也是人人追捧。
他骑在马上,身后甲士成列,身边谋士簇拥。
他望著北平城,心中並不觉得难。
燕王能打,这没错。
可燕王手里有多少兵?
北平城再坚固,也是一座孤城。
五十万大军压过来,便是耗,也能把城耗死。
李景隆抬手。
鼓声停了。
一名传令官策马上前,在城下高声宣读詔令。
“燕王朱棣,拥兵自重,抗旨不遵,朝廷念骨肉之情,若开城请罪,尚可保全妻儿。若执迷不悟,城破之日,满门同罪!”
城墙上一片怒骂。
朱高煦当场就要拿弓。
朱高炽按住他。
“別乱来。”
朱高煦气得咬牙。
“他算什么东西,也敢让我父王请罪?”
朱棣倒是平静。
他往前走了两步,扶著城墙,看向城下。
“回去告诉李景隆,我朱棣替大明守边多年,北元骑兵没让我低头,他也不配。”
传令官脸色一变,还想再说。
城头一支箭落在他马前。
箭尾还在颤。
朱高煦收弓,骂道:“滚!”
传令官嚇得拨马回去。
城下军阵里,一阵骚动。
李景隆脸色不好。
他没想到朱棣当著这么多人不给他留半点脸。
身边谋士低声道:“大帅,燕王这是故意激怒我军。”
李景隆冷笑。
“激怒?他也配。传令,扎营,围城。三日之內,我要北平城中鸡犬不寧。”
命令下去,朝廷大军开始分营。
一座座营帐落下,火灶点起,拒马排开。
北平城四面都被围住。
城里百姓原本还抱著一点侥倖,看到这阵势,也都不敢出声了。
夜里,燕王府內。
徐王妃坐在灯下,手里拿著针线,却半天没落针。
朱高炽进来请安。
徐王妃抬头看他。
“你父王还在城头?”
“是。”
“吃东西了吗?”
朱高炽摇头。
徐王妃嘆了口气。
“你去劝劝。他这些年什么苦都吃过,可这次不一样。”
朱高炽坐下。
“母妃,父王心里有数。”
徐王妃看了他一眼。
“你不用宽我。我嫁给他这么多年,他心里有没有数,我看得出来。”
朱高炽不说话了。
徐王妃放下针线。
“后山那边,可还好?”
朱高炽心头一紧。
“母妃放心,默儿不知道城外的事。”
徐王妃眼圈有些红。
“他不知道也好。”
当年把朱默送走,她哭了整整一月。
可她也明白,那是为了孩子活著。
这些年她不能常去看,只能靠几个儿子带话。
每次听说朱默长高了,能自己打猎了,她心里既高兴又难受。
朱高炽低声道:“母妃,若真到了万不得已……”
徐王妃打断他。
“不到那一步,不要让他出来。”
朱高炽怔住。
徐王妃看著他。
“他不是兵器。他是你弟弟。”
这句话压在朱高炽心上,很重。
同一夜,后山。
朱默坐在火堆旁,烤著一只野兔。
熊大趴在他身边,虎二在不远处舔爪子。
山外的鼓声传来时,朱默抬起头。
他听力很好。
哪怕隔著很远,他也听得清。
“外面又响了。”
熊大哼了一声。
朱默撕下一块兔肉,递给它。
“二哥说,外面最近乱。大哥说,不让我下山。”
他又看向虎二。
“你说,我要不要去看看?”
虎二没理他。
朱默皱著眉想了半天,最后摇头。
“不去。大哥说了,不许去。”
他最听大哥的话。
大哥从不骗他。
二哥有时候会吹牛,可大哥不会。
朱默把烤肉吃完,拍拍肚子,躺在草地上看天。
天上没多少星。
山外的动静还在。
他心里有点烦。
不是害怕,就是觉得不踏实。
他想起朱高炽临走前说的话。
不管外头发生什么,都別下山。
朱默闭上眼。
“那就不下山。”
可他不知道,有几双眼睛,已经盯上了这片后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