几天后,国平、玉梅把线和板撒了下去。
“这批货这样就差不多了,你这几天盯紧点,挨家挨户的再转转,质量这事一定不能鬆了。”国平有点不放心,嘱咐玉梅。
“放心就行,又不是一回两回了。你打算明天就去跑跑?”
“我觉得差不多了,从正月十九地区公司开完会,到现在十来天了,能动的应该早就动了。”
清冷的早晨,国平把那辆二八大槓链条上了油,车胎打足了气。又剪了一段橡皮气门芯皮,带上打气筒,拿上那个黑色的破皮包,这就准备出发。
玉梅从后面给他拽了拽衣服,还是有点不放心,“道上慢点,进了人家厂子说话客气些,打听不到就早点回来,咱又不是多么著急。”
“嗯,放心。”国平应了一声,跨上自行车,回头看了眼玉梅,用力一蹬,很快便出了小王村。
初春的风迎面吹来,已不似那么刺骨,但凌冽的寒风依旧透衣而入,却被那火热的心挡了下来。
头一站是河丰县,在西县西边,离著越前乡差不多有八十多里地。
河丰县城比西县要小,国平找几个人打听了下,很快到了河丰县工艺品公司。
这是一个比阳平乡厂规模更大的院子,前面有个三层小楼,后面跟著几排红砖仓库。
看著人来人往的,好不热闹。
国平在门口迟疑了下,自己就这么冒冒失失的找到人家县公司,会不会两句话就被打发出来?
算了,伸头一刀缩头也是一刀,行不行问了再说,国平整理了下被风吹得有些潦草的头髮,敲了敲大门口传达室的窗户。
一个戴著套袖的老头推开窗,“你找谁?”
“您好。我是西县的,想找一下咱厂生產科的同志,打听点事。”
“找生產科?你哪儿的?”老头公事公办。
“我是西县那边的,个体代收点,想问问厂里收不收外县的苇席。”国平连忙解释。
“西县的?你们县里公司不收么,还跑到这边来。吶,办公楼一楼西头,有门牌。”老头皱了皱眉,说完指了指那栋三层办公楼。
好不容易见到生產主任,一开口就把国平堵住了,“我们厂的任务已经都统一下达到下面各个乡里了,暂时没有额外计划。”
“我听说地区公司不是开会,放开区域管制,可以跨县收购了啊,咱这边没动静么?”
“上面是上面,县里是县里,各个地方都有各个地方的情况。要不你去其他县里问问,兴许他们有额外计划。”
第一站没谈拢,国平没有气馁。中午吃了几个水煎包,他又赶往平昌县。
遇到的情况如出一辙。
传达室那老头一听是外县来的个体户,门都没让他进,隔著窗户摆手,“我们是县公司,只对接下面乡厂,也没听说厂里有计划收外县的,你別处去问吧。”
接下来的几天,国平骑著那辆二八大槓,在全地区几个县跑了一遍。
套路基本一样:找到厂子,敲门,说明来意,询问跨县收购有没有可能。
答覆都一样,“我们有自己的代收网络,外县的不好管理。”
“没接到通知可以跨县收。”
“今年任务紧,本县的还不够呢。”
“你这个体户,手续不全,我们没法跟你打交道。”
看样子,政策的暖风只落实到了会议上。会开了,精神传达了,但真到了执行层面,沿袭多年的地域观念、计划思维,依然厚的像堵墙,堵在国平这样的个体户面前。
第五天,国平到家时,天已经擦黑。
看到国平的一身尘土,玉梅白了七八分。
看著国平闷头吃饭,玉梅小心翼翼地问:“咋样,跑了好几天。”
国平一边吃,一边把这几天的经歷一五一十地说了一遍。
“转了这几天,嘴皮子快磨破了,说法都差不多,本县的事还忙不过来呢,谁搭理咱这外县的。”
“大姐说的放开,听起来是那么回事,可真要落到下面,我看还早。”
玉梅听著,也跟著发愁,她不甘心,“那就这么算了,不行咱就继续守著这摊子也行。”
“不甘心啊。”国平摇摇头,“可这个事,咱解决不了。”
晚上,两人躺在炕上,都辗转反侧,难以入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