九十年代的风,带来的不仅仅是解冻的气息和破土的萌动,更带著一股金属与汽油混合的诱惑。
摩托车开始走进千家万户,手上有了钱的国平,自然也就成了村里第一个吃螃蟹的。
春节后去北县县城给舅舅过生日,国平一进门便看到了奎礼的嘉陵摩托。
这玩意他没少见,可骑上跑一圈还是第一次。
“哥,你攥紧了闸...”
“对,然后慢点加油门,慢点,走...”
在奎礼的帮助下,国平骑著摩托来迴绕了两圈。
晚上回到家,国平躺在床上,脑袋里还是那鲜红的影子,响著噠噠噠的发动机声。
他翻了个身。
“你说咱也买辆摩托,咋样?”
“你说今天骑得奎礼那摩托啊,你问他了嘛,得多少钱?”
“问了,他买的时候一千五。”
“一千五,差不多快赶上咱大半年的收入了。这两年咱手上刚见鬆缓,再等等吧。”
国平见玉梅反对,没再出声,暂时把念头压了下去。
玉梅的反对在情理之中,一千五百元在九十年代初的农村是一笔巨款。
像国平、玉梅这个年龄的小两口,大多数人家一年攒不了这个数。
不过国平这次似乎著了魔,往后的日子他总是不经意提起这事。
去远处收蓆子回来晚了,他念叨,“有摩托早就到家了。”
从长海回来,他也念叨,“要是有摩托,能省大半时间。”
国平这种絮叨,也让玉梅从起初的坚决反对,到慢慢有所鬆动。
而且,她也不得不承认,这摩托车不光是个机器,还是张脸面,起码让人觉得你有实力。
真正让这件事从可选变成必选的,是王福林竟然不声不响买回来了,和奎礼的一样,嘉陵50...
那天傍晚,王福林骑著摩托,走到井台那的时候停了会,排队打水的人们便呼啦啦围了上来。
王福林也没熄火,任由摩托在那噠噠噠的响著,脸上是掩不住的得意。
国平也凑上前,围著说了两句话。
回到家,国平把王福林买摩托的事跟玉梅说了。其实不用国平说,两家就挨著一条道,那摩托响声她早就听见了。
这次没等国平开口,玉梅便主动提议,“你要真那么想要,等下批货钱结利索了吧。”
“我算了算,买了摩托,咱还能剩下四千多,不影响买卖。”
从这天开始,每当村后的沙土路上传来噠噠噠的声音,国平都会下意识地停下手,听听声音,看看远近。
更多时候,他会叫上腾翔,父子俩趴在北墙小窗户上往外瞅,看著那摩托由远而近,再由近而远,到最后连声也听不见。
“爸,咱啥时候买摩托?”
“快了,等有钱了就买。”
玉梅看著这对父子,摇摇头,却又忍不住笑了笑。
不过,这个时候想立刻买到还真不容易。嘉陵、轻骑这些名牌货,在县城五交化公司也是热门商品,基本上到货一批就很快卖完。
国平还打听到,为了等这辆摩托,王福林等了俩月。
为了儘快买到心仪的摩托,国平想起了他在姥姥家的髮小孙中民。
孙中民比国平运气好些,初中毕业后,接了父亲的班,进了县里的五交化公司。虽然是普通职工,在买紧俏商品这事上还是能帮得上忙。
得了玉梅批准,国平去县城找到了中民。
国平说明来意,中民很爽快,“你放心,这事包我身上。最近只要来了货,我接著就给你捎信。不过到时候你可快点,这东西可留不住,来晚了还真不一定能拿到。”
国平一边继续稳扎稳打维持著自己的买卖,一边等待著中民的消息。
也就过了二十来天,这天下午国平正在院里修蓆子,邻村的老梁到了门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