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来看看你,看你几点回家。”
奚军面带笑意。他笑起来的样子和平时一模一样,温和、寡言、甚至带著一点拘谨。
如果林白不是刚刚在直播里看到他用同一双手割断了绳子,他绝对无法把眼前这个人和钉床上的那摊血跡联繫起来。
“我们估计要通宵了,但是你放心,我们喝完酒就回去!”
“嗯,怕你们喝多,所以给你带了醒酒汤。”
奚军提著一个保温杯,杯身是不锈钢的,被擦得鋥亮,在酒吧门口的霓虹灯下反射出五顏六色的光。
奚瑶有些意外,同时也很感动。
她接过保温杯,杯身还是温热的:“爸,我儘量早点回去!”
奚军眼眶有些发痒,点点头:“好,爸在家等你。”
“哎呀,你別等我了,早点休息,我这边忙完就回去了!”
奚瑶提著保温杯转身走进了酒吧,背影消失在旋转门后面,音乐声在她推门的瞬间涌出来,又在她进去之后被重新隔绝。
奚军看著消失在门內的身影,张了张嘴,但不知道说什么,只能转身离去。
此时林白的车子停在了酒吧门口,刚好看到了奚军。
两辆车之间隔著大约十米的距离,车灯的光柱在两个人之间画了一道分界线。
他不担心奚军要对付他,毕竟他的体能不是一个六十岁老头可以比擬的,奚军大概也清楚这一点。
但是林白也没有直接拆穿奚军,而是笑著打招呼:“伯父来这边看奚瑶吗?”
“是的,她就在酒吧,我给她带了醒酒汤,但里面太吵了,我年纪大了,適应不了。你是年轻人,可以去凑个热闹。”
奚军笑著说道,那个笑容和往常一样温和而拘谨,仿佛今晚发生的一切都只是一场別人做的梦。
“我也不喜欢太吵,伯父现在回家还是去哪?”
林白问道。
“年纪大了,晚上也睡不著,在这里坐一会儿,然后步行回去。”
奚军知道回不了家了,家附近必然都是警察,每一个路口都可能停著一辆不起眼的便衣车,每一部电梯的监控都可能已经被实时接入专案组的屏幕。
林白也没有多说什么,因为他知道奚军跑不了,一个六十岁的老头,没有同伙,没有假身份,没有境外帐户,能在警方的天罗地网里撑多久?
“好。”
林白没多说什么,朝著酒吧里面而去。
此时奚瑶拿著醒酒汤进来,拧开保温杯的盖子,热气冒了出来,带著一股淡淡的甘草和山楂的香气。
一旁过生日的闺蜜凑过来看了看:“你点了外卖?”
“不是,我爸怕我们喝酒了,给我们做了醒酒汤。”
奚瑶说完,將醒酒汤倒入杯中,一人分一点。
淡棕色的汤汁在一次性杯子里转著圈,热气氤氳。
“奚瑶,你爸爸对你可真好!”
“是的,我爸爸是这个世界上对我最好的人!”
奚瑶也很幸福,她说这话的时候眼睛亮了一下,是那种被父爱稳稳托住的女儿才会有的眼神。
“哈哈,让我尝尝醒酒汤的味道!”
林白进来之后,看到几人已经喝上了。
他在门口站了片刻,目光在那些一次性杯子上扫了一圈,然后迅速打消了疑虑,醒酒汤大概没有问题,因为要有问题,奚军在家就应该下毒毒死奚瑶,而不会等到现在。
毕竟,一个能冷静地割断绳子看著苏翠花坠落在钉床上的男人,如果他想杀奚瑶,有无数次更方便的机会,早餐的牛奶里、晚饭的汤里、甚至奚瑶睡著之后。
但他没有,他选了最复杂的方式:在跑路之前来酒吧送一碗醒酒汤。
这不是一个想要灭口的人会做的事,这是一个想要告別的人。
他看了一眼,就转身离去。
奚瑶刚好回头,看到了一个熟悉的背影,那人穿著一件深色的外套,肩膀的轮廓和走路的姿態都像极了林白,但酒吧里灯光太暗,人又太多,那个背影一闪就消失在旋转门后面了。
她揉了揉眼睛,心想大概是看错了,林白怎么会出现在这里呢。
她把保温杯的盖子拧紧,转头继续和朋友们碰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