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阿弥陀佛。”
四个字落下的瞬间,整座龙虎山都在剧烈颤抖,大地在震颤,天空在轰鸣,山峰在摇晃,江水在倒流。
金光。
无尽的金光从他身上涌出,不是之前那种温和的、包容的金光,而是一种霸道的、不容置疑的金光。
金光所及之处,那道血色的光芒开始暗淡,鱼竿上的血色符籙开始碎裂,龙纹开始褪色,魔龙开始消散。
赵黄巢的身体在金光中剧烈颤抖,他的头髮在飘落,他的皮肤在龟裂,他的气息在衰落。
他瞪大了眼睛,看著无心,看著那个浑身浴在金光中的年轻僧人。
“你……你这是什么功法?”
他的声音沙哑而颤抖,充满了不可置信。
无心看著他,目光依旧平静。
“佛光普照。”
赵黄巢的眼眶红了。
他的眼泪无声无息地流了下来,顺著布满皱纹的脸颊滑落。
他活了一辈子,从来没有哭过,不知道什么叫眼泪。
但此刻,在龙虎山之巔,在一个素不相识的小和尚面前,他哭了。
不是因为伤心,不是因为痛苦,而是因为他忽然明白了,自己这一辈子,到底在做什么。
他追求力量,追求长生,追求超越,追求了一辈子。
最后得到了什么?
得到了这一身的修为,得到了龙虎山祖师的虚名,得到了离阳王朝的供奉。
可这些东西,在他生命的最后一刻,又有什么用?
能让他多活一炷香吗?
能让他少受一点苦吗?
不能。
什么都改变不了。
“贫道……贫道输了。”
他的声音微弱而颤抖,像是一个垂死的老人。
无心看著他,目光平静如水,双手合十,轻声念了一句佛號。
“阿弥陀佛。”
赵黄巢缓缓闭上了眼睛。
他的嘴角微微上扬,露出一个释然的笑容。
“好一个佛光普照。”
他的身体缓缓倒了下去,化作无数金色的光点消散在空气中。
那些金色的光点在空中飘散了一阵,然后缓缓落在地上,落在龙虎山之巔,落在赵黄巢坐了数百年的那块青石上,落在无心那件暗红色的袈裟上。
龙虎山之巔恢復了寧静,风停了,云停了,江水不流了,鸟兽不鸣了。
无心站在崖边,低头看著脚下的云海。
他的面色依旧平静,但那双深邃如星海的眼睛里,却有一丝不易察觉的疲惫。
他转过身,朝山下走去。
袈裟在风中轻轻飘动,光溜溜的脑袋上,六个戒疤在阳光下泛著青色的光泽。
他的脚步声在青石台阶上迴荡,一下一下,不急不缓,像是寺庙里的木鱼声。
楚狂奴蹲在山脚下,双手抱著脑袋,嘴里嘟嘟囔囔的:“完了完了完了,这和尚连龙虎山祖师都度化了,这天下还有谁能拦住他?”
苏婉清站在他身后,双手合十,嘴角掛著一抹笑意。
“没有人能拦住他。也不需要有人拦住他。”
“为什么?”
“因为他是无心。”
楚狂奴抬起头,看著苏婉清,浑浊的眼睛里满是困惑。
“什么意思?”
“意思是,他是我们的主持,是清凉寺的顶樑柱,是这天下唯一的……”
苏婉清顿了一下,似乎在斟酌措辞,最终找到了一个她觉得最合適的词,“慈悲。”
楚狂奴愣住了。
他看著苏婉清,看著她嘴角那抹淡淡的笑意,看著她双手合十的虔诚姿態,忽然觉得这个女人变了。
不是变漂亮了,不是变温柔了,而是变得不一样了。
以前她身上总有一股妖气,一股让人不舒服的妖气。
现在那股妖气没了,取而代之的是一种说不清道不明的东西,温和的、寧静的、让人安心的。
也许就是苏婉清说的慈悲。
“老子不懂。”
楚狂奴低下头,继续抱著脑袋。
苏婉清看著他,嘴角的笑意更深了。
“你不需要懂。你只需要知道,你跟在无心身边,不会错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