六十出头,不高,精瘦,皮肤黝黑,一件洗得发白的灰色polo衫,黑色休閒裤,脚上老北京布鞋。
手里拎著两个塑胶袋,鼓鼓囊囊,一袋菜,一袋看形状是鱼。
老头往里扫了一眼。
客厅坐著一堆人,摄像机架著,灯光打著。
他皱了下眉,看向林渡。
“家里来客人了?”
林渡靠在门框上。
“嗯。”
老头又往里看了一眼,看到厨房方向有个女生繫著围裙在整理东西。
塑胶袋往林渡怀里一塞。
“来朋友了还让人家姑娘动手,瞧给你懒的。”
说完,老头自己迈步往里走了。
拖鞋都没换。
因为玄关鞋柜旁边,有一双布鞋已经摆好了。
那双布鞋一直就在那儿。
老头换上室內布鞋,脚步利索,直奔厨房。
经过客厅时,扫了一眼沙益郑凯李辰,点了个头,算打招呼。
沙益条件反射站起来。
“您好您好,我是沙益。”
老头嗯了一声,没停,进了厨房。
白露正站在中岛台前面,手里拿著一把芹菜。
老头走过来,塑胶袋往檯面上一放。
“让开让开,你这菜洗了没?”
白露往旁边让了一步。
“还没。”
“行了,我来吧。”
水龙头打开,开始洗菜。
动作极快,手法极利索。
白露站旁边看了两秒。
这个老头洗菜的方式跟普通人不一样。
每片叶子都过手,速度却快得离谱。
长年累月练出来的。
她退后一步,回到客厅。
沙益已经憋不住了,拉著林渡小声问。
“谁啊?”
林渡把塑胶袋里的鱼拿出来,往厨房方向递了一下。
“我师父。”
沙益愣了。
“茶几上那个纸条……”
“嗯。”
“师父?教你什么的师父?”
林渡想了想。
“做饭。”
沙益张了张嘴。
郑凯从旁边探过来。
“等一下,你师父?住这附近?”
“不远。”
“他经常来?”
“想来就来,有钥匙。”
沙益回头看了一眼厨房。
老头已经把鱼处理好了,刀工快得嚇人。
一条鱼,三刀下去,鱼骨鱼肉分离,切面平整。
沙益咽了口口水。
“这刀工,大厨吧?”
林渡没接话,拿著空可乐罐往垃圾桶走。
经过厨房时,老头头也没回。
“冰箱里的汤喝了没?”
“喝了。”
“骗谁呢,保鲜膜都没拆。”
林渡脚步顿了一下。
“打算今晚喝。”
“你要是不喝,下次我就不煲了。”
“喝喝喝,晚上一定喝。”
老头哼了一声,继续切菜。
白露站在客厅,手机握在口袋里。
她没掏出来。
但脑子里已经在转了。
阿炳。
海城三家店老板都认识的那个人。
旧戏台储藏室里那口刻著“炳”字的铸铁锅。
林渡在储藏室里待了一分钟出来后的沉默。
现在,这个老头出现在林渡家里。
有钥匙。
有专属拖鞋。
冰箱里有他煲的汤。
厨房里那条围裙上洗不掉的油渍,是他的。
白露看向厨房方向。
老头正在顛锅,火开得很大,油烟往上窜,动作行云流水。
她低头,在口袋里摸到手机。
没拿出来。
不急。
厨房里,老头的声音又传出来了。
“小渡,家里连双像样的筷子都没有,你平时吃饭用什么?外卖的一次性筷子?”
林渡已经重新躺回沙发了。
“方便。”
“方便个屁。明天我给你带套过来。”
沙益坐在旁边,听著这一老一少的对话。
这语气,这熟悉程度,这嫌弃中带著心疼的劲儿。
不是普通师徒。
是真把林渡当自家孩子的那种。
他正想著,厨房里传来一阵爆炒的声音,紧接著一股香味。
所有人同时转头。
老头端著一盘菜从厨房出来,往餐桌上一放。
“都愣著干嘛,吃饭。”
转身回厨房,第二道菜已经在锅里了。
沙益看了一眼那盘菜。
清蒸鱼。
鱼肉白嫩,葱丝薑丝摆得漂亮,酱汁顏色刚好。
从老头进厨房到现在,不到十五分钟。
沙益又看了一眼林渡。
林渡已经从沙发上起来了,自己去拿碗筷。
动作自然,路线熟悉。
碗在哪个柜子,筷子在哪个抽屉,闭著眼都能摸到。
这个三千平的別墅里,厨房是唯一有生活气息的地方。
而那个生活气息,是这个老头带来的。
白露走到餐桌边,帮忙摆碗筷。
林渡递了一双筷子给她。
两个人手指碰了一下。
白露没说话,接过去了。
老头从厨房探出半个身子,看了一眼这个画面。
又缩回去了。
锅铲翻了两下,嘴里嘟囔了一句。
声音不大,但白露听见了。
“这姑娘不错。”
白露手里筷子差点没拿稳。
林渡在旁边咳了一声。
“师父,做你的菜。”
老头没再说话。
但锅铲敲锅沿的声音,听著都带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