林牧也笑了下。“不止这句。”
“你看他,会接陌生人的话茬。別人起鬨,他不躲;別人搭一句,他能顺下去。唱歌只是他手里的工具,不是他全部的本事。”
老黄这才点了头。“这才叫活人。”
“而且脸生。”他又补一句,“平台没见过,观眾也不会腻。”
第三首的时候,小伙子弹错一个音,自己先皱了皱眉,跟著就笑骂:“靠,手抽筋了。”
也不硬撑,顺手就改了下一段的旋律。
围观的人反而笑的更放鬆了。
第四首唱到一半,旁边卖气球的大姐跟著哼了两句。他停下来笑著问:“姐,这歌你也会啊?”
大姐摆摆手说不会,瞎哼哼的。
他就乐了:“那你比我胆子大,我都不敢这么瞎唱。”
四周又是一阵鬨笑。
林牧这才抬脚往前走。
一首歌唱完,小伙子正低头调弦,准备接著唱,林牧站到了他面前。
“唱的不错。”
小伙子抬头,看见林牧身后还跟著一男一女,愣了一下,眼神里带著点本能的警惕。
“谢谢。”
“不认识我了?我们以前可是邻居啊。”
林牧递过去一张名片,“我是熊猫直播的,想找你聊聊。”
小伙子接过名片,先扫了一眼,又抬头看了看林牧。
“哦哦哦,我想起来了,你是那天晚上加qq的……”
“熊猫直播?”
“嗯。”林牧点点头,“不是让你关在屋里唱,也不是晚上没人的时候干吼,是去街上边走边唱,边跟路人嘮嗑。就是你现在在这儿做的这些,原封不动搬到线上就行。”
“能挣到钱吗?”
“再挣不到钱我就要离开杭州了!”
林牧也没绕弯子。“试播有保底。效果好,后面可以签长期。挣多少,取决於你自己能不能留住人。”
小伙子捏著名片的边角。
“我叫周子川。”
“原来你叫这个,我还以为真叫乌鸦呢!”
“林牧。”
“我得想想。”周子川说,“我白天还在琴行教课,只有周末和晚上能出来。”
“应该的。”林牧点点头,“不用急著给答覆。”
苏樱已经飞快的把手机號记在了本子上,还不忘补一句:“你微信也是这个號吧?”
周子川笑了笑:“对。”
老黄这时开口。“先试播看看,不急著签。你要是来,第一场別想著唱得多完美,先想著怎么跟观眾嘮嗑。”
周子川愣了一下。
“啊?”
“唱歌你早就会了。”老黄慢悠悠的说,“直播不一样。直播间里最值钱的,不是你唱得有多准,是你能不能让人愿意一直掛著不走。”
周子川听懂了一半,还是点了点头。“行,我回去好好想想。”
三人组离开西湖的时候,天已经擦黑了。
苏樱心情明显好了不少,走路都轻快了些。“今天总算没白跑。”她低头翻著手里的记录本。
“长得过关,唱功过关,脑子也不木。最重要的是不端著。真能把他拉来,咱们第一批主播名单就算是开胡了。”
老黄还是那副不紧不慢的样子。“別乐太早。街头唱是跟活人嘮,对著屏幕唱是跟空气嘮,两码事。”
苏樱嘆了口气。“黄哥,你这人真的是,从来不会说句让人开心的话。”
老黄笑了笑。“我这是给你省庆功酒的钱。”
三人晃到不知道那条路的夜市边上,天已经彻底黑了。
路灯一盏盏亮起来,铁板魷鱼的香味裹著油烟直往鼻子里钻,旁边炸串摊滋啦滋啦响,奶茶店的扫码提示音一声接一声。
林牧的脚步不自觉的慢了下来。
他对这种热闹已经习惯了。
但今天,他第一次想这热闹背后的东西......
人为什么停?
为什么看?
为什么愿意多待几分钟?
直播很多时候,不是因为內容有多高级,是因为它离自己够近。
苏樱一边揉脚一边念叨,手里的小本子翻的哗哗响。
“我回去先整个试播脚本,前三十分钟唱什么列个单子,弹幕怎么接,有人起鬨怎么懟,都给他写清楚...”
她话说到一半,林牧突然停了脚。
苏樱躲闪不及,一下撞在林牧后背。
“你干嘛突然停下!”苏樱踢脚就踹。
林牧的前面是个麵摊,煤炉上坐著口大铁锅,汤咕嘟咕嘟冒著泡,雪菜跟笋片的香味飘的老远。
摊头掛著块旧木牌,红漆掉了大半,依稀能看出三个字:片儿川。
老板是个五十多岁的大叔,围著油乎乎的围裙,正顛著锅炒浇头,胳膊上的肌肉一块一块的。
林牧,摸了摸口袋,转头冲苏樱笑:“苏总,报销一下晚饭?”
苏樱翻了个白眼,刚要吐槽,就看见林牧盯著老板顛锅的手。
老黄也停下了,顺著林牧的目光看过去,慢悠悠说了句:“哟,又发现一个?”