它们漫无目的地飘荡、浮沉、碰撞、消散,像是被狂风撕碎的星火,微弱、渺小、濒临寂灭。每一秒,都有无数光点彻底黯淡、彻底湮灭,化作无形,彻底消失在这世间。
再也无法往生,再也无法轮迴。
看著这一幕,心口骤然像是被一只冰冷的手死死攥住,酸涩与愤怒交织翻涌,压得我几乎喘不过气。
百年隱忍,百年安寧,百年执念,终究没能逃过覆灭的结局。
它们退让过、释怀过、等待过,最后依旧沦为棋局牺牲品。
“魔核甦醒,主动抽取残魂本源,第二层的亡魂气场,已经快要被抽乾了。”沈晚卿目光扫过漫天飘散的魂碎,语气愈发凝重,“再往下,就是第三层黑狱,祭魂之核的本源所在地。所有的禁錮、所有的罪孽、所有的秘密,都在最深处。”
话音刚落,整片空洞骤然一震。
地底最深处,传来一声沉闷的、如同心臟跳动般的厚重轰鸣。
咚——
一声,迴荡整座地宫,震得残魂光点剧烈震颤,岩壁咒纹疯狂发亮,黑色死气骤然暴涨。
掌心的白玉瞬间滚烫刺骨!
玉体內部所有黑色纹路尽数亮起,漆黑如墨的流光在玉佩中飞速流转、盘旋、交织,那股属於魂魔的意念不再隱晦,化作清晰的贪婪与暴戾,死死锁定我的神魂。
一瞬间,我脑海中轰鸣炸响,无数破碎的怨念、疯狂的嘶吼、绝望的悲鸣强行灌入我的魂海。
是万千惨死之人的残念,是百年积压的滔天恨意,是魂魔诞生以来吞噬的所有生灵的情绪!
头晕目眩,剧痛钻魂,我身形猛地一晃,险些挣脱沈晚卿的魂力庇护。
“稳住心神!別被核中怨念侵魂!”
沈晚卿立刻加重魂力输出,纯白光膜骤然收紧,牢牢护住我的魂体,清冷的声音穿透轰鸣,稳稳落入我耳中,“它借万千残念乱你心神,想借你的手,破掉最后一层封印!”
我咬紧牙关,舌尖抵著齿间,以剧痛清醒混沌的意识,强行压下魂海的暴乱。
视线透过漫天浮沉的魂碎,望向通往第三层黑狱的幽暗通道。
那是一道横贯虚空的巨大漆黑洞口,如同沉睡巨兽张开的巨口,幽深、死寂、吞噬一切光亮。
而在洞口的上空,悬浮著七根断裂半截的漆黑锁链。
正是镇压祭魂之核的七道镇魂锁。
锁链通体漆黑,刻满血色镇魂古纹,此刻尽数崩断、垂落、摇晃,断裂的埠冒著丝丝缕缕的黑色煞气,锁链末端原本锁住的虚空,已然空空如也。
六道锁链彻底断裂作废,只剩最后一道最粗壮、最古老的镇魂锁,依旧横跨洞口中央,苦苦支撑著最后的封印。
锁链微微震颤,每一次震颤,都有大片黑色死气从缝隙溢出,都有无数残魂本源被强行抽入深渊。
最后的禁錮,摇摇欲坠。
“最后一道镇魂锁,撑不住片刻了。”林嬤嬤望著那根孤悬的锁链,声音低沉颤抖,“七锁镇核,断六存一,百年封印濒临破碎,魂魔很快就要彻底出世。”
就在这时,那道漆黑洞口深处,缓缓飘出一道朦朧巨大的黑影。
它没有固定形体,是无数重叠扭曲的人脸、残肢、黑雾交织凝聚而成的庞然大物,悬浮在幽暗深渊之中,占据了大半洞口。无数人脸在黑影中沉浮、哀嚎、扭曲、痛苦挣扎,层层叠叠,密密麻麻,看得人头皮炸裂,心神俱震。
那就是祭魂之核的本体雏形。
万千生魂铸就,百年阴煞养育,周家亲手造出的人间魔物!
黑影缓缓蠕动,一股足以碾压一切的磅礴威压席捲整座地宫。
漫天残魂光点瞬间尽数湮灭,岩壁咒纹黯淡闪烁,残存的镇魂锁链剧烈震颤,发出不堪重负的咯吱脆响。
它没有发动攻击,仅仅是显露身形,便让整片地宫彻底陷入死寂绝望的压迫之中。
黑猫彻底僵住,碧绿瞳孔死死盯著那道魔影,浑身颤抖不止,连呜咽都发不出来,是生灵对顶级邪魔刻入血脉的极致恐惧。
沈晚卿周身魂力光膜剧烈晃动,脸色愈发惨白,身躯微微绷紧,已然做好了拼死一战的准备。
我攥紧掌心滚烫震颤的白玉,清晰地感知到——
玉佩与那道深渊魔影彻底共鸣,玉核一体,阴阳同息。
它的心跳,就是玉佩的震颤。
它的怨念,就是玉佩的邪性。
它蛰伏百年,等的就是今日,等的就是我这个持玉守夜人,踏足沉渊,彻底破开最后的禁錮!
百年骗局终露全貌。
我们不是破局者,是它等了百年的最后一把钥匙。
而万丈黑狱之下,那尊藏血百年的魂魔,已然睁眼,直视人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