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几句话如同惊雷,劈开我混沌欲碎的意识。
是啊。
我是棋子,可棋子,未必只能任人摆布。
周家算尽百年,算到玉钥成型,算到魔核圆满,算到守夜人宿命,可他们唯独没算到——
这枚被选定的棋子,明知绝境,仍有逆命之心!
无尽的戾气还在侵蚀神魂,极致的痛苦席捲全身,可我濒临破碎的意识深处,一股滚烫的血气骤然翻涌而起。
凭什么?
凭什么三千无辜百姓要沦为养料,百年含冤?
凭什么一代代守夜人要枉死献祭,沦为棋子?
凭什么歹毒宗族逆天作恶,便可坐享百世气运、逍遥世间?
凭什么我的命、所有人的命,都要被这冰冷的宿命棋局肆意摆布?
不甘!不服!不忿!
滔天的怒意压过神魂的剧痛,残存的执念碾碎沉沦的绝望。
我猛地闭上双眼,咬紧牙关,任由口腔腥甜瀰漫,任由经脉被邪力撑得剧痛欲裂。
不再抵抗涌入的魔核戾气,不再躲闪侵蚀神魂的残魂怨念。
既然它想夺我神魂、借我出世。
那我便以身纳魔,以魂锁核!
周家要人玉合一开渊。
那我便人玉合一,封渊镇魔!
我主动放开所有神魂壁垒,任由漫天戾气、百年怨气、万千残念尽数涌入魂海。
破碎的魂脉在极致的挤压与碰撞中,骤然迸发极致的韧性。
原本摇摇欲坠、即將溃散的魂魄,在无数怨念的冲刷之下,非但没有崩碎,反而开始疯狂收拢、凝聚、淬炼!
別人惧魔、惧怨、惧煞。
可我此刻身负万千冤魂之念,手握百年邪核之息,承整座地宫罪孽,扛百世阴阳棋局。
恶念压身,我便以魂为笼!
邪力灌体,我便以身为镇!
掌心漆黑的白玉剧烈震颤,连通深渊的黑色光柱愈发璀璨,深渊下的魔影愈发躁动,它似乎察觉到我的意图,不再温和夺舍,骤然爆发出狂暴的吞噬之力,疯狂拉扯我的神魂,想要將我拖入万丈黑狱!
“小先生!”林嬤嬤惊呼出声,下意识上前一步。
“別过来!”
我骤然睁眼!
双眼黑白分明的瞳孔此刻布满细密的血色红丝,眼底没有恐惧,只有一片焚尽虚妄的决绝凛冽。
周身无风自动,衣衫烈烈翻飞,一身凡人血肉,此刻硬生生撑起镇压百年邪魔的磅礴气势。
“它借玉锁开渊,我借玉核镇魔。”
我的声音沙哑破碎,却字字鏗鏘,穿透震颤的整座地宫。
“周家想让魔临人间,我偏要——锁核於渊,断棋百年!”
话音落下的瞬间,我主动催动自己仅剩的所有魂血本源,尽数灌注入手心墨黑玉佩之中。
人、玉、魂、念,彻底合一!
原本连通魔核、用於解封的漆黑光柱,骤然逆转!
由向外开渊,转为向內镇核!
疯狂涌入体內的魔气、怨念、煞气,尽数被我的神魂牵引,顺著羈绊光柱,疯狂碾压、冲刷、镇压,反向灌入万丈深渊的祭魂之核中!
轰隆——!!
天地倒转,地宫巨震!
即將彻底崩碎的最后一道镇魂锁链,在人玉合一的逆转力量之下,非但没有断裂,反而瞬间重新凝实!
黯淡熄灭的血色镇魂古纹,骤然爆发出滔天血色光芒!
深渊躁动的巨大魔影骤然一僵,无数哀嚎扭曲的人脸瞬间凝固,席捲地宫的磅礴威压,被硬生生倒压回黑狱底层!
百年养出的绝世魔物,即將出世的剎那,被一枚玉钥、一具凡躯、一缕不屈残魂,硬生生摁回了深渊地狱!
可我清楚地知道,这不是终结。
神魂被万千戾气冲刷碾压,早已濒临极限,逆转镇核只是暂时制衡。
锁链重凝是虚,魔核未毁是实。
地底深处,那道被强行镇压的魔影,正在积蓄更恐怖的力量,隱忍蛰伏,疯狂反扑。
它困於渊底,而我立於人间,人玉相连,锁死彼此。
从此,我不死,魔不出。
我若亡,魔必临。
这场跨越百年的棋局,没有输贏,只有共生对峙。
而我这场日薪一万的博物馆夜班,从此刻开始,不再是谋生的工作。
是我余生永世,与地底邪魔、周家宿命,不死不休的对峙囚笼。
地宫阴风呼啸,血色古纹灼灼发亮。
漆黑深渊之下,被强行镇压的魂魔,发出了一声隱忍、暴戾、永不甘休的低沉轰鸣。
新一轮的暗潮,已然在万丈黑狱深处,悄然蓄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