整个人化作一道暗金色的流光,在山川大地之间自由来去。
到后来,他的速度已经快到一个骇人的地步。
来时需小心翼翼绕行的险地绝境,此时金光一穿便过。
这一刻,他对纵地金光这门神通有了更深的明悟。
眼下还只是借地脉之力而行,若將来修为再进,將大地之道彻底融入金光。
或许真能达到那种一念之间,山河大地尽在咫尺的境地。
那已经不是速度的快慢,而是触碰到了空间法则的门槛。
咫尺天涯,天涯咫尺,名字虽雅,却是遁术的极致。
去五庄观耗了一年有余的路程,回黄花山只用了区区数月。
吴耀在距离花黄山山脚尚有数里处便收了纵地金光,改为寻常遁光缓缓升空。
从空中俯瞰,黄花山依旧是他离去时的模样。
漫山遍野的野黄花在风中摇曳,山巔那座黑金石砌成的道观静静矗立。
观门两侧的石柱上,“黄芽白雪神仙府,瑶草琪花羽士家”十四个大字在夕阳下泛著淡淡的金光。
他离开已有一百余年。
凡人的一生不过百年,而对於修士而言,百余年不过弹指一挥。
但即便如此,再次看到黄花观的那一刻,他心里还是涌起了一股说不清道不明的安稳之感。
这座他亲手建起来的小道观。
不知不觉间已经成了他在这西游世界中的立足之地,一个可以称之为“家”的地方。
他没有急著按下遁光,而是悬在半空中多看了两眼。
观门前的石阶打扫得乾乾净净,黑金石砌成的墙面依旧沉穆稳重。
凌虚子当初在巨石上刻的“修心”“问道”四个字经过百年风雨冲刷反倒愈发清晰。
山腰那片凌虚子开闢的药圃扩大了数倍不止,鬱鬱葱葱的一片,显然是有人常年打理。
一道纤细的红色身影正在观门前往石柱上掛什么东西。
另外几道彩色身影在正殿中进进出出,隱约还能听到她们嘰嘰喳喳的说话声。
吴耀嘴角微微一动,收了遁光,无声无息地落在观门前。
红蛛正踮著脚尖往石柱上掛一串新编的七彩蛛丝流苏,嘴里还在嘟囔著“这个角再往上一点就好了”。
她忽然察觉到身后有气息波动,本能地回头一看,手里的流苏啪嗒掉在了地上。
“师兄!”
这一声喊得又惊又喜,声音清脆得惊起了观前古松上几只棲息的飞鸟。
殿內顿时呼啦啦跑出来六道身影。
橙蛛、黄蛛、绿蛛、青蛛、蓝蛛、紫蛛,七色衣裙在夕阳下分外鲜艷。
七姐妹围著吴耀站成一圈,七嘴八舌地说开了。
“师兄你可算回来了”
“一百多年了”
“我们还以为你在外面出了什么事”
“刚才还在说师兄什么时候回来呢”……
吴耀摆了摆手,示意她们不必激动,语气一如既往地平淡:“进去说话。”
进了正殿,红蛛领著几个妹妹七手八脚地沏了茶、端了灵果、搬了蒲团。
然后七姐妹在他面前排排坐下,一个个眼巴巴地望著他。
吴耀扫了一眼正殿,斗姆元君的白玉雕像依旧端坐於神台之上。
七色蛛丝帷幔一尘不染,香案上的香炉中还燃著三炷清香,烟气裊裊。
百年未归,观中一切如旧,显然这七个师妹日日都在打扫维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