洁诺比亚女王號终於开始不装了。
它开始尖叫,发出阵阵哀鸣,因为这艘船確实到极限了。
这种哀鸣,並非那种人类喉咙里挤出来的声音,而是钢铁、海水、电路和旧船的骨架一起发出的哀鸣。警报灯一下一下地砸在墙上,红得刺眼,它们提醒著船上的人,是时候该准备弃船逃生了;防火门从走廊尽头落下,咣当一声,如铡刀砍进船身一般。
旧通讯中继室里,终端还在不断弹出文件。
每一行都像从烂泥里捞出来的牙,每一段都是 fbc 的种种罪证,看著让人触目惊心。
吉尔很多时候都不敢想像,这个比起 bsaa 更为庞大的反生化庞然大物,竟然会变成这个样子。
帕克手里攥著瑞秋那条被篡改过的行动路线,纸张已经皱得不成样子。他脸色很差,把自己的怒气压到骨头里,反而显得,有种不祥和的安静。
雷蒙德靠在墙边,红光扫过他的脸,把他一半照亮,一半埋进阴影。
他究竟,算是什么样的存在呢?
吉尔和帕克都不太好判断。
但是此时,吉尔感觉到了什么,她收起数据晶片,抬起突击步枪,对准门口。
外面有什么东西,开始撞上来了。
连续不断地发出声音。
门板被震得,灰尘都往下掉。
帕克低声说:
“我现在真的开始怀念客舱服务投诉了。”
吉尔没看他。
“我们必须带证据出去,才能够完成最终的投诉。”
雷蒙德瞥了一眼终端,他收到了什么消息。
大概是,某个白头髮女人发的吧。
“主廊不能走。”他沉沉的说道。
帕克冷笑。
“这次你又知道了?”他还是惦记著瑞秋的事情。
雷蒙德抬眼。
“因为他们,就想让我们走主廊。”
吉尔只停了半秒,就做出来了快速决定。
“我们走左侧维护梯。”
帕克转头看她。
“你信他?”
吉尔把枪上膛。
“我只信,外面的东西想要杀了我们。”
这理由已经足够了。
门外的撞击忽然停住。
停得太突然了,这让屋里的三个人此刻更为紧张。
下一秒,天花板上的通风口被撕开,一只看起来更为庞大的滴漏者从上面掉下来,重重地砸在地上,脖颈扭出一个不自然的角度。
这艘船结构未免也太过於复杂繁琐了。
吉尔和帕克瞬间开枪,迅速的把子弹打在滴漏者身上。
雷蒙德直接踹翻旁边的金属柜,挡住第二只扑来的怪物。
三个人没再说话,开始认真地配合起来,毕竟滴泪者可不会区分敌人。
枪声、警报、海浪和船体呻吟混成一团,变成了很难听的交响曲。那些文件被吉尔塞进防水袋里,当吉尔带走,至少这些文件就已经能够让 fbc 的摩根局长陷入一些爭议了。帕克把数据晶片扣进內袋,雷蒙德最后一个离开中继室,顺手把终端彻底砸碎。
火花爆了一下,玻璃、元器件碎了一地。
蓝白色的光照亮他的脸,不过雷蒙德没有什么表情。
帕克看见了,心里更不是滋味。
这人像叛徒,但是帕克又不能確定,因为,他同时也像是同伴。
最烦的,偏偏就是这种人了。
他们衝进左侧维护梯。
几乎同时,主廊那边传来一声极为剧烈的爆炸声。一阵热浪从门缝里灌过来,防火门被炸得向內凹了一大块。
帕克看了雷蒙德一眼。
雷蒙德没说话,摆了摆手。
吉尔只说了一个词:
“走。”
另一边,塞米勒米斯女王號已经开始封锁。
似乎还另有其人,在暗中操作著这两艘船一样。
克里斯一脚踹开舱门,迎面就是三只特殊的滴漏者。
甲板外的风灌进来,吹得走廊灯管摇晃。地毯吸满了水,每一步都像踩在发臭的海绵上一样令人作呕。
克里斯连续三枪命中,把最前面的怪物一口气压回去。
洁西卡站在他身后,枪法依旧漂亮。
但是,未免有些太过於精准了。
像早就知道怪物会从哪边出来了一样。
克里斯没有回头,他注意到了这一点和有时候洁西卡很奇怪的小动作,但是他没有时间再去考虑这个问题了。
“我们需要撤到甲板逃生。”
洁西卡换弹匣,笑了一下回復著克里斯。
“可惜了,它们不太欢迎我们走。”
“那就打出去!”克里斯决策非常非常果断。
“你真没情调呢。”
克里斯这次回头看了她一眼。
那一眼很短。
但洁西卡脸上的笑停了一瞬。
她知道,克里斯已经开始怀疑起来自己了。
不过,自己的时间也不需要那么长了应该,自己的任务应该快结束了。
前方转角处,突然落下了一道防火门,封住了原路。在两个人的通讯器里,奥布莱恩和哈尼根的声音断断续续,被船体干扰切得碎裂。
克里斯按住耳麦。
“这里被封锁。需要备用路线。”
滋啦——
没有回应。
洁西卡站在他身后,低头换弹。
她的拇指按了一下通讯器侧边。
这一次,不再只是轻轻一碰。
她按住了整整一秒,是点按式,她在用加密了的摩斯密码给別人传递消息。
这么长的动静,蜂鸟自然是听见了。
她正沿著倾斜楼梯往下走,准备要开始回到吉尔和帕克那边了,手套內侧藏著威斯克给的黑色装置。那东西贴在皮肤旁边,非常冰冷,如果是常人可能会打一哆嗦。
频道里响起那枚短促脉衝时,她顿时停住脚步,开始倾听,然后露出了一个很耐人寻味的笑容。
“花,终於要扎人了,她开始露馅了。”
哈尼根听见了蜂鸟的话,立刻问:
“洁西卡?”
“你说的哦,我可没说。”
回復完以后,蜂鸟拨了一下老式对讲机的旋钮。
远处,塞米勒米斯號上的枪声混进来。
一声。
两声。
然后是一声更尖锐的爆响。
似乎有什么设备被直接打穿了。
克里斯的声音沉下去,他终於知道了,为什么上船以后,一切都显得那么奇怪。
“洁西卡。”他的声音变得严肃起来。
洁西卡的声音透过频道传来,仍旧带著那点轻浮的笑意。
“別这样看我嘛,克里斯。”
“放下枪。”克里斯举起了手中的枪,对准了洁西卡,他现在需要洁西卡说明一下自己的情况。
“你一直这么无趣,克里斯。”
下一秒,洁西卡手中的枪响起来。
当然,不是打克里斯。她也没这个必要。
子弹打爆了旁边的通讯中继节点。火花和黑烟同时彻底炸开,塞米勒米斯女王號的內部频道瞬间乱成一团。
哈尼根的键盘声猛地加快,她需要第一时间收集更多的数据。
“已確认,洁西卡背叛。”
蜂鸟歪了歪头,就像一只鸟一样。
“你要的证据,刚刚响起了。”
回到克里斯那边,刚刚爆炸掀起的烟蔓延出来,彻底堵住了走廊。
他向侧面翻滚,自身的肩膀撞上墙,只嘶了一声以后,他立刻抬枪还击。洁西卡却没有半点恋战,她打掉通讯节点后就开始直接后撤,动作快得如同早就演练过撤离路线,她知道现在自己该去哪里。
克里斯压著火。
“洁西卡!”
她在烟后笑了一声。
“別追太快,克里斯,要不然可能会有陷阱。”
又一扇门落下。
她消失了。
塞米勒米斯號的封锁变成死局。
克里斯盯著那扇门,眼神冷得嚇人。
然后他转身。
那些名为滴漏者的怪物又来了。
他没有时间生气。
只能迅速杀出去。
洁诺比亚这边也没好到哪里去。
吉尔、帕克和雷蒙德衝到一段连接桥时,整艘船突然向右倾斜。
地面猛地一歪。
帕克脚下一滑,肩膀撞上栏杆,手里的文件袋差点飞出去。吉尔一把抓住,雷蒙德反手扣住栏杆。
下方是几层交错的金属平台,水从破开的管道往下灌,白色蒸汽到处乱窜。
防火门在她们身后落下。
前方也落下一半。
路开始被一点点切窄了。
帕克抬头就是骂了一句。
“这船现在是在针对我们吧?”
他上船以来一直就不太满意。
雷蒙德看著前方控制灯。
“不止是船。”
吉尔已经明白了。
洁西卡那边的背叛,触发了连锁封锁。有人把两艘船的事故绑在一起,像两根线,一头扯动,另一头也跟著勒紧,这次只会產生连锁反应。
走廊另一侧,三只滴漏者从积水里爬出来。
三个人立刻各司其职,吉尔开枪,而雷蒙德负责补位。
帕克护著文件袋后撤。
就在这时,头顶蒸汽管炸开。
砰!
白雾和碎片同时喷出,掀起一阵无比硕大的衝击波。
帕克被衝击波狠狠掀出去,后背撞上断裂的平台边缘(damn,为什么在这个世界里大伙都会这样呢?)。金属栏杆本来就锈蚀,被他这一撞,直接断开半截。
他整个人向下坠。
吉尔扑过去,一把抓住他的手腕,还好吉尔反应快,要不然这一下估计是遭重了。
“帕克!”
帕克半边身体悬空,脸色瞬间惨白。血从他额角滑下来,被红灯照得些许发黑。
他还想贫一句。
结果自己先咳了一口气,这一下確实受了点伤。
“我就知道……投诉是没用的。”
“別说话了。”吉尔还在咬紧牙关努力把他抓上来,自己的身体趴在地上被压的生疼也丝毫没有一点犹豫
“那你快点。”
吉尔一手抓住他,一手扣著断裂扶手。扶手在她掌心里慢慢变形,铁锈和血混在一起。
雷蒙德衝过来,抓住帕克另一只胳膊。
帕克看见他,疼得眼神都散了,还硬挤出一句:
“现在装好人?”
雷蒙德咬牙,他自己也是有自己的行事理由的。
“闭嘴。”
下方水声变大。
一只滴漏者沿著倾斜平台爬上来。
吉尔抬不了枪。
雷蒙德腾不开手。
下一秒,空气忽然沉了一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