朱翊钧下令。
一个同样用工具机加工出来的钢製活塞被抬了过来。
边缘缠绕著浸透了猪油的麻绳。
两名工匠將活塞对准钢筒,用力一推。
“噗”的一声闷响。
活塞顺滑地滑入钢筒內部,没有卡顿,也没有明显的缝隙。
当工匠试图把活塞拔出来时,竟然拔不动,因为底部形成了真空。
“气密性成了。”
朱翊钧在心里默默说道。
那么蒸汽机真正的难点也就攻克了。
活塞是用熟铁打造的。
为了保证密封,朱翊钧按照林建的指示,让工匠在活塞周围缠上一圈圈浸泡过动物油脂的麻绳和软皮。
锅炉是一个巨大的紫铜罐,底部砌著砖炉。
进气阀,冷水喷洒阀都是用黄铜精密打磨的。
气缸的活塞上方,连接著一根长达三丈的粗大原木。
原木中间架在支架上,形成一个槓桿结构。
一端连著活塞,另一端连著一根垂入太液池中的抽水管。
这就是人类歷史上第一台实用的热力机械。
纽科门大气式蒸汽机的大明復刻版。
下面是抽水机。
但只要能形成气密性,抽水机的製作也就没什么难度了。
最老式的抽水机,手动压井式抽水机,甚至都不需要特別高的气密性,就能把水抽到十米以上的高度。
......
万历四年,秋末。
西苑。
內阁首辅张居正,户部尚书王国光被秘密召入西苑。
他们走进工坊,看到那台由黑铁和紫铜构成的怪异机械时,全都停住了脚步。
“陛下,这是何物?”
张居正看著那个正在冒著热气的铜锅炉,心中升起一丝不安。
他不明白皇帝这几个月为什么天天往西苑跑,甚至荒废了部分经筵。
朱翊钧没有回答他,而是转身对潘季驯点了点头。
“点火,烧煤。”
炉膛里的煤被引燃。
火势越来越大。
紫铜锅炉里的水开始沸腾,白色的蒸汽顺著铜管溢出,发出嘶嘶的声音。
一名太监站在机器下方,手里握著两个黄铜把手。
“气压已足。”潘季驯看著锅炉上的简易气压表。
“开进气阀。”朱翊钧下令。
太监拉动把手。
只听见“呲”的一声巨响,高压蒸汽猛地冲入气缸底部。
所有人都看到,气缸里的那根粗大铁桿(活塞杆)被一股看不见的力量硬生生顶了上去。
上方那根三丈长的粗大原木,也隨之一头翘起。
横樑另一端连接的抽水管发出“咕咚”一声闷响。
“关进气,开冷水阀!”
太监迅速推上第一个把手,拉开第二个把手。
一股冷水喷入气缸。
短暂的寂静。
接著,是一声极其沉闷的“轰”声。
失去內部蒸汽压力的活塞,被外界的大气压死死按了下去。
铁桿猛地砸回气缸底部。
连带著,上方那根巨大的横樑一头猛地栽下。
横樑另一端的抽水管被狠狠拔起。
“哗啦......”
一股足有大腿粗的水柱从抽水管里喷涌而出,直接衝出两丈多远,砸在空地上,水花四溅。
张居正和王国光嚇得连连后退,官服都被泥水溅湿了。
但机器没有停。
太监掌握了节奏。
开阀,关阀,喷水。
“呲......轰!”
“呲......轰!”
巨大的横樑开始有节奏地上起下落。
那股大腿粗的水柱连续不断地从太液池里被抽出来,水量之大,片刻间就在空地上衝出了一条水沟。
张居正呆若木鸡。
他看了看水柱,又看了看炉膛里的煤炭。
这里没有牛马拉车,没有水流衝击叶片,只有一堆燃烧的黑煤。
但这台铁皮怪物爆发出的力量,抵得上几十头犍牛同时发力,而且它的动作均匀狂暴,不知疲倦。
“张先生。”朱翊钧走到张居正身边,声音在机械的轰鸣声中显得有些飘忽。
“你觉得,此物可有大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