张处长往前迈了半步,声音不高不低,但每一个字都像钉子似的往桌面上钉:
“李省,校方交了一份情况说明上来,全程避重就轻,核心就两点。”
“其一,他们说这张表是以前传下来的老版本,歷任校长都在用,是学校惯例,不是他们这届班子故意违规,只是习惯性沿用,不算主观犯错。”
“其二,他们承认台帐管理不严,但辩解说只是日常摸底,初衷是方便老师对接家长、方便管理学生,没区別对待的意思。”
李小南手指抵著桌面,声音淡淡的:“你怎么想?这说法站得住脚吗?”
“全站不住,一条都不成立。”张处长语气斩钉截铁,没半点含糊。
“今年上半年,省厅专门下过红头文件,明明白白规定了信息採集的规范。实验小学明明知道新规,还抱著老模板不放。
这不是什么无心之失,是管理层把上级政策当耳旁风,叫典型的不作为。”
他说著翻开卷宗,抽出一沓班主任私下手写的底稿,推到桌前:
“再说了,真要是单纯的家校摸底,表统一交到教务处归档就行了,用得著各班老师自己私下抄一遍?
还手写备註家长单位、职务、企业规模、人脉关係?还按班装袋、单独存放?”
“这些东西是我们现场搜出来的,白纸黑字,全在告诉我,校方明里暗里就在对家长分三六九等,风气早就有了。至於校方所谓的『常规管理』,根本圆不上。”
一番话砸下来,把校方所有退路全堵死了。
卷宗铁证如山,辩解苍白得像张纸,所有侥倖、推諉、搪塞,全给撕得乾乾净净。
办公室里静了片刻,空气凝重得让人窒息。
李小南沉默了一会儿,抬起眼看向张处长,眼底的温和全收了,只剩下清冷冷的决断:
“既然证据板上钉钉,辩解站不住脚,那就没什么好说的了。”
“实验小学这事,不是偶然出个紕漏,是长期积下来的毛病——有令不行、作风鬆散、权力没人管。
省厅红头文件刚发下去,省直重点小学就顶风上,这说明什么?
说明有些基层学校压根儿没把上级部署当回事,师德师风和校务管理漏洞大得能跑马。”
她的语气一句比一句重,一锤定音:
“这案子列为全省教育系统师德师风、规范办学的典型案例,公开通报。全程依规依纪,顶格处理,不下不为例,不搞內部包容。”
她看向张处长:“我说你记。第一,查实的违规事实全部写入专项报告,全省各校通报;
第二,对校长王鹏举启动问责程序,按规矩追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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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三,上城区教育局日常监管缺位的问题,同步核查;
第四,全省立马开展中小学家校信息台帐和师德师风专项『回头看』,把这些功利化办学的东西彻底清一遍。”
张处长立刻欠身:“明白,我们马上整理完整卷宗,按您的指示落实。”
当天下午,张处长就抱著一大摞督查卷宗赶回省教育厅,牵头修改通报、完善问责流程。
一纸处置意见层层下发,连锁反应从上城区开始,一路扩散至全市、全省教育系统,掀起一场不小的震盪。
那可是实验小学啊,多年评出来的全省窗口示范校。
当成反面典型通报,这还真是破天荒头一回。