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个星期之后,等她彻底缓过来后,想通了,明白了,沈渊这是看懂了她。別人都捧著她,只有他敢撕开现实给她看。
刘艺菲非但没有被嚇跑。相反,她对沈渊的好奇,和一些她自己都理不清的感觉,深了。
沈渊以为一切都已尘埃落定。他重新窝回那个角落,日子仿佛又回到了封校以来他们最习惯的那种节奏。
然后,沈渊懵了。
一个星期不见的刘艺菲又出现了。在之前常坐的那个位置坐了下来。
沈渊整个人麻了,彻底麻了,不是说她很敏感的吗?不是说朱亚纹热情一些,都把她嚇跑了吗?
他下意识地脱口而出:“刘艺菲,你怎么又来了?”
刘艺菲愣了一下,微微偏过头看著沈渊,嘴角弯了弯,然后安安静静地从包里掏出一本书,又待在那里了。
田搏从教材后面探出半张脸,看了刘艺菲一眼,又看了沈渊一眼。他什么都没说,只是笑了一下。
沈渊张了张嘴,想说点什么,又不知道该说什么。
他在心里嘆了口气,算了,隨她去吧。往后还要通过她认识舒畅,总不能撕破脸吧。
而且说实话,他印象里的神仙姐姐,也不是个会“下凡”缠著谁的人。她有她的骄傲,有她的矜持。
沈渊在心里把这套逻辑盘了一圈,確认没有漏洞,然后放心继续写剧本。
这时他的手机响了,田壮壮打来的。沈渊接起来,电话那头田壮壮说著:
“沈渊啊,给你布置个作业。”
“给北电封校这段时间,拍个短片。”田壮壮的语气不紧不慢,“要求,积极向上的。不许用你那套禁錮风格,知道没?”
沈渊沉默了一会儿。
田壮壮在电话那头没有催他。
“好的,田老师。”沈渊的声音很平静,“时长有要求吗?”
田壮壮想了想:“十五到三十分钟吧。”
“我知道了。”
掛了电话,沈渊低头看著手机屏幕上的通话记录,若有所思。
他抬起头,发现田搏和刘艺菲都盯著他。
“你们干嘛?”沈渊问道。
田搏先开口了,直截了当:“田导让你拍什么?”
沈渊无语回道:“让我拍个封校期间的短片。还拍短片,我真是无语。”
话音还没落,他就注意到刘艺菲的表情变了,她的表情里写满了:我想要角色。
沈渊看了她一眼,嘆了口气:“看情况,给你安排一个吧。”
刘艺菲笑著点点头,那个笑容比刚才更明亮了几分。
沈渊只能又一次停下剧本搬运的工作,把笔记本翻到新的空白页,开始构思田壮壮要求的作业。
田搏凑了过来,看著沈渊翻开空白的纸页就开始往上写关键词,“沈渊,你就没有创作瓶颈的吗?说写就写?”
沈渊,歪过头看了他一眼,反问道:“你有吗?你不是也接了不少,不署名的剧本代工?”
田搏理直气壮地说:“你都说是代工了。甲方爸爸给方向,给大纲,给修改意见,我就是个码字工,哪有资格谈瓶颈?”
沈渊收回目光:“那不就得了,田老师给要求,我就写唄,要啥瓶颈?”多简单的事。
田搏转过身来:“不对吧,你的风格不是禁錮、向內的吗?温暖、积极向上根本不是你的舒適区啊,你就这么直接写?”
沈渊抬起头来,表情比田搏还无语:“我的剧本是禁錮风格,不代表我只会禁錮风格。想什么呢?”
他顿了下解释道:“禁錮风格拍起来简单,场景少,人物少,调度少,成本低。不是因为我只会这个,明白吗?”
田搏懵了,半天才憋出一句:“哎!不是,我去,还能这么解释的?”
沈渊理所当然地摊了摊手:“不然呢?有道理吧。”
田搏沉默了,拿起教材挡住脸,长长的嘆息了一声,嘴里嘟囔著变態,一本正经的胡说八到。
坐在旁边的刘艺菲一直没说话,她低著头,微微勾了勾嘴角。
6月1日,儿童节。非典的阴影还压著,北电的校门依旧封著,而沈渊此刻正在剪辑机房里,和田壮壮、周影几个人一起,对著监视器做最后的確认。
《蝴蝶与潜水钟》的成片已经拉了两遍。屏幕上的光影一帧一帧地流过,第二遍放完,画面定格。
沈渊终於点了点头。
“好,可以了。后期很完美,不用改了。
他转过身来,对著在场所有的后期老师深深地鞠了一躬。这让在场几个老傢伙都愣了一下。
等他直起身来,脸上已经掛上了笑嘻嘻的表情,“各位老师,现在封校,想请你们吃饭喝酒,也没合適的地方。
”他挠了挠头,“等解封的,小子做东,咱们剧组再聚一聚。谁不来我跟谁急。”
几个老傢伙互相看了一眼,都笑了。周影把烟从嘴里拿下来,指著他笑骂道:你这小子,一顿酒就想哄住我们?
沈渊笑嘻嘻地不接茬,转头看向田壮壮。他知道这种事最终还是要田壮壮点头。
田壮壮摆了摆手:“聚餐的事解封再说,成片既定稿,我一会就通知人来取片,直接报送威尼斯。”
沈渊下意识地反问:“不让学校的老师们先过目一下?”
田壮壮看了他一眼,笑了。
“这部片子全程是你自己出资拍摄,没动用学校一分经费,况且我编制还没转回北电,没那么多行政规矩,你安心等结果就好。
沈渊张了张嘴,心中瞭然,没再说什么。
“对了,小子。”田壮壮话锋一转,像是忽然想起了什么,抬手朝沈渊点了点,“作业的事,怎么样了?”
沈渊一愣,然后猛地一拍额头,“田老师你不说我都忘了!”他从椅子上弹起来,“剧本弄好了,没带来,我去取。您等一会儿。”
他推开门跑出去,放映室里剩下几个老傢伙,眾人相视一眼,皆是满眼讚许,忍不住开口閒聊。
“老田啊,”周影把菸头摁进已经塞满了的菸灰缸里,靠回椅背上:
“你选的这个弟子是真不错。圈內他这个年纪的,真找不出第二个咯。
要不是这小子,咱们这群老烟枪被封在北电,差点就断了粮。
这话一出,屋里几个人都笑出了声。王丹戎接口道:“可不是嘛,封校封得急,我烟就带了半条,正发愁呢,这小子搬了一箱来——还特么是硬红万宝路。”
“还有那红星二锅头,”管设备的老师靠在机柜旁边,难得地开了口,“封校这段时间,晚上睡不著就靠它暖被窝了。”
周影笑著拍了拍田壮壮的肩膀,打趣道:“老田,你之前还打趣这小子怕死。现在抽著人家上供的烟,可是一点都不客气了啊。”
田壮壮靠在椅背上,也不回话,从万宝路里抽了一根,放在鼻子下面闻了闻。
几个老傢伙看著他这副模样,笑得更响了。
放映室的门被推开,沈渊喘著气回来了,他走到田壮壮麵前,把剧本往他手里一递。
“田老师,您过目。”
田壮壮接过剧本,低头翻开。旁边几个人也不约而同地凑了过来,
《光阴校舍》。
田壮壮的目光在这个標题上停了一瞬,然后缓缓点了点头。
这名字取得不错。
眾人顺著他的目光往下看,一页一页地翻过去。剧本写得不算长,分镜表画得密密麻麻。
一页一页翻过去,放映室里的气氛悄然变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