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的?
还是他家人的?
老疤刘忍不住了,小声问:“二河,你师父到底收了几个徒弟?”
我没看他:“我也想知道。”
小先生笑了一声:“你当然不知道。师父疼你,是因为你傻。傻人好用,也好骗。”
这话刺耳。
但不新鲜。
我早就知道师父骗过我。只是不知道,他到底骗了多少。
我说:“既然我傻,你还躲什么?”
“因为傻人有时候命硬。”小先生说,“十年前你该死在娘娘坟,结果你活了。后来你该烂在牢里,结果你又出来了。二河,我不得不防。”
他说得轻飘飘,可每个字都像贴著我的骨头刮。
十年前我该死在娘娘坟。
这说明什么?
说明那晚出事,不是意外。
至少在小先生眼里,我本来就该死。
我往暗室门口走了一步。
关小满立刻伸手拦我。
我没继续。
小先生在暗处,不知道身边有几个人,也不知道是不是设了別的扣。现在衝出去,只会让他满意。
我问:“你今晚引我回来,想要什么?”
“不是我引你回来。”
“那是谁?”
“你师父。”
我心里一冷:“死人引不了路。”
“活人也未必活著。”他说,“死人也未必乾净死。”
这话绕,但意思很清楚。
他在继续拿师父吊我。
我说:“少说这些半截话。包裹是谁寄的?”
小先生没有回答。
我又问:“顺发七號房,是谁安排的?”
还是没有回答。
我继续问:“罗九爷给我的假钞,背后那个口字,是谁划的?”
这一次,黑暗里传来一声轻笑。
“看来沈青禾跟你说了不少。”
“她说得不够。”
“那你回去问她。”小先生说,“她如果还活著的话。”
我眼皮一跳。
“你什么意思?”
小先生没说话。
就在这时,远处忽然传来一阵很轻的铃声。
叮。
叮。
叮。
不是一声。
是三声。
声音从墓道更深处传来,和我手里的断铜铃不一样。那铃声更完整,尾音更长,像有人拿著另一半铃,在黑暗里慢慢往远处走。
小先生的声音也隨之退远。
“师弟,今晚別死。”
“你要是死了,师父留给你的帐,就没人背了。”
我猛地衝到暗室门口,手电照出去。
墓道外空空荡荡。
没有人。
只有地上多了一张纸。
白纸。
纸上压著一枚旧铜钱。
我蹲下,把铜钱拿开。
纸上写著:
回南街。
老疤刘凑过来:“啥意思?”
我没说话。
关小满看著那张纸:“沈青禾出事了?”
我盯著纸上的三个字,心里慢慢沉下去。
这可能是小先生故意调虎离山。
也可能是沈青禾真的出了事。
但不管是哪一种,我都不能继续往深处走了。
因为现在的局已经变了。
娘娘坟里有人等我。
南街也有人要动沈青禾。
我把纸收起来,回头看了一眼石椅上的假尸。
那具尸体安安静静坐著,手上还戴著师父的黑玉戒。
我忽然觉得,小先生刚才有一句话未必是假。
师父留给我的,可能真不是一条活路。
而是一笔没人愿意背的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