柳姨娘察言观色,继续道:“妾身倒是有个折中的法子,不知当讲不当讲。”
“你说。”
“老爷想请別的郎中来会诊,是怕小孟郎中一个人拿不定主意。可小孟郎中说的也对,会诊要是三个郎中三个主意,反倒坏事。
那不如这样。不请那些不相干的郎中,只请一位。一位小孟郎中信得过、老爷也信得过的郎中。
来了之后,不是另起炉灶,而是给小孟郎中打下手。小孟郎中开方,他帮著参详。小孟郎中诊脉,他帮著印证。
这样一来,既不是换郎中,也不算会诊。太太的身边,还是小孟郎中说了算,只是多了一个人帮著看、帮著想。”
柳姨娘说完,垂下眼帘,语气愈发谦卑:
“妾身愚钝,只是心疼老爷和太太,才说了这些不知深浅的话。老爷若觉得不妥,便当妾身没说过。”
孟令淮心中顿感不妙。
好一个“折中的法子”。
表面上两头都照顾到了,既没驳林如海的面子,也没否定孟令淮的权威。
可细想之下,这套说辞暗藏杀机。
什么叫“小孟郎中信得过的郎中”?
他一个十二岁的少年,在扬州城的杏林里初来乍到,除了父亲孟仲和,还信得过谁?
可父亲的身体才刚恢復,如何能再继续劳心劳力,来林府长期出诊?
若是请不来父亲,那柳姨娘口中的“这位郎中”,最终会是谁来当?
只怕是早就有了人选。
林如海沉吟片刻,目光在柳姨娘和孟令淮之间来回游移。
“小孟郎中,你觉得这个法子如何?”
“林大人。姨娘的提议,在下觉得有可取之处。不知姨娘是否有人选推荐”孟令淮平静道。
“这请谁来、不请谁来,自然要小孟郎中信得过才行。”柳姨娘笑道,
“不过说来也巧,妾身这边倒是还真想起一个人来。”
林如海看向她:“什么人?”
“老爷可还记得,去年秋末,扬州城里来了一位姓胡的郎中?年纪约莫六十上下,山东人氏,据说是太医院退下来的老御医,因年迈思乡,便辞了官职回乡,后又一路南下游歷。在扬州住了两三个月,给不少人家看过病。”
林如海回忆了半晌,摇了摇头。
柳姨娘继续道:“那时候太太的病还没这么重,妾身曾听外面的人提过一嘴,说这位胡郎中医术高明,尤其擅治虚劳之症。只是后来他离开了扬州,这事儿便搁下了。”
“如今人在何处?”林如海问。
“巧得很。”柳姨娘抿嘴一笑,
“前几日碧桃上街採买,恰好在一家茶楼里瞧见了胡郎中。
他老人家去岁离了扬州,又去了金陵、姑苏一带游歷,如今转了一圈,又回了扬州,说是想在此地长住。
如今借住在城南同乡家中,閒来无事,便去茶楼坐坐,听听书、会会友。”
林如海沉吟片刻:“这位胡太医的医术,你可曾亲眼见过?”
“妾身未曾亲眼见过。”柳姨娘摇了摇头,
“但去年他在扬州时,给盐商周家的老太太看过病。那老太太也是多年的虚劳,臥床不起,连扬州城里有头有脸的郎中们都摇头了。
胡太医去了,开了三副药,老太太便能下床走动了。这事儿在扬州城里传得沸沸扬扬,老爷若是不信,一打听便知。”
林如海沉吟片刻后,望向孟令淮:
“小孟郎中,你觉得如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