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孟公子年纪虽轻,看事倒是通透。“
他捋了捋鬍鬚,压低声音道:
“老夫也是听人说的。周家在城南那间铺面,原是自家閒置的產业,腾出来给胡太医做医馆,不收租金。胡太医看诊开方,诊金归他自己,可药材嘛......”
“药材要从周家的药铺走?”
赵守真嘆了口气:“孟公子,所料不错,周家不只是在报恩,更是在做生意。胡太医的名声,是周家捧起来的。周家的药材生意,靠胡太医的名声撑著。两家各取所需,一拍即合。
老夫在扬州城行医二十年,这种事见得多了。只是没想到,这回连『太医院退下来的老御医』都搬出来了。这年月,什么都能拿来卖,连名声都能。
所以说,孟公子,这位胡太医,你千万別让他进了林府。他不是来治病的,他是来做生意的。太太的病若是落在他手里,那十有八九是没救了。”
孟令淮没有说话,只是默默点了点头。
来之前,他已经猜到了七八分。
只是如今从赵守真口中得到印证,心里那最后一丝侥倖,也彻底断了。
两家互相抬轿子,各取所需。
这生意,做得真是漂亮。
可问题是——
柳姨娘在这件事里,扮演了什么角色?
她是隨口一提,恰好说中了这个“胡太医”?
还是她跟周家、跟胡太医之间,本就有某种联繫?
“赵先生。晚辈还有一事请教。”
“孟公子请讲。”
“这位胡太医,医术到底如何?赵先生跟他打过几次照面,可曾亲眼见过他看病?”
赵守真沉默了片刻,像是在回忆。
“老夫跟他打过三次照面。头一回是在周家的宴席上,他坐在上首,周家老太爷亲自作陪。那排场,不知道的还以为是哪位朝廷大员来了。”
他轻笑了一声,摇了摇头。
“第二回是在茶楼,他一个人坐著喝茶,老夫过去打了个招呼。寒暄了几句,他说自己从前在太医院供奉,伺候过先帝。老夫问他先帝的病情如何,他便含糊其辞,说是『宫闈秘事,不便外传』。”
“第三回呢?”
“第三回……”赵守真捋了捋鬍鬚,目光微微闪了一下,
“第三回,老夫亲眼见他给一个病人看诊。那病人是个二十来岁的后生,说是头疼了半个月,吃了几副药不见好。胡太医把了脉,说是『风邪上扰,清阳不升』,开了川芎茶调散加减。”
孟令淮眉头微微一挑。
川芎茶调散,治风邪头痛,这方子倒是没开错。
“然后呢?”
“然后那后生吃了三副药,头更疼了。”赵守真笑道,
“后来找到了老夫,老夫看了看,哪里是什么风邪头痛?分明是肝阳上亢,肝风內动。用川芎茶调散,川芎辛温升散,反倒助长了肝阳,不疼才怪。”
孟令淮听完,陷入了沉默。
一个太医院退下来的老御医,连肝阳上亢和风邪头痛都分不清?
这事儿,真是越来越有意思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