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胡太医过奖了。在下不过是会些粗浅功夫,哪里比得上太医院出来的前辈。”
胡德茂捋了捋鬍鬚,哈哈一笑:“少年人谦虚是好事。在下在太医院供奉多年,见过不少少年才俊。但像小友这般年纪就能独当一面的,確实不多见。”
孟令淮笑了笑,没有接话。
林如海见两人寒暄得差不多了,便开口道:“胡太医,今日请先生来,想必先生也知道。內子久病不愈,前几日又发了一场喘,虽经小孟郎中救治稳住了,但病根未除。在下想请先生帮著看看,若能有更好的法子,在下感激不尽。”
胡德茂放下茶盏,神色变得郑重起来。
“林大人放心。草民虽不才,但在太医院供奉多年,虚劳之症见过不少。林夫人的病,草民定当竭尽全力。”
这时,黛玉突然朗声问道:“胡太医既是从太医院退下来的,想必带有太医院的任职文书吧?可否请胡太医出示,也好让我们开开眼界?”
林如海的眉头微微一皱,扭头看向女儿,语气里带著几分责备:“玉儿,不得无礼。胡太医是贵客,岂能这般盘问?”
他说的是责备的话,但那语气却软得很,与其说是训斥,不如说是做个样子给胡德茂看。
因为林如海心里头那根弦,其实也绷著呢。
这些日子,他被那些所谓的“名医”折腾怕了。
每一个都说得天花乱坠,每一个都拍著胸脯打包票,可到头来,贾敏的病却一日重似一日。
如今来了个太医院退下来的老御医,名声在外,派头十足,可林如海心里何尝没有疑虑?
只是他身为主人,不好当面质疑罢了。
黛玉这一问,倒是问到了他心坎上。
胡德茂脸上的笑容僵了那么一瞬,隨即又恢復了慈和的模样。
“文书自然是有的。”
胡德茂不紧不慢地从袖中取出一只青布锦囊,解开繫绳,从中抽出一捲纸轴,双手递了过去,
“草民虽已致仕,但这告身却一直隨身带著,不敢遗失。毕竟……这是草民一辈子攒下的体面。”
林如海接过那捲纸轴,展开细看。
纸轴约莫一尺来长,用的是上等宣纸,边缘微微泛黄,显然是有些年头的老物件。
纸首鈐著一方朱红大印,乃是“太医院印”四字篆文。
正文用馆阁体楷书工工整整写著:
“太医院谨奏:为授职事。山东济南府歷城县人胡德茂,年三十七岁,由太医院教习期满,考试合格,堪以授为御医,食正八品俸。庆和二十三年三月。”
文末鈐著另一方印,是“太医院正堂”的关防。
林如海目光在那几行字上一一扫过,又仔细看了看两方印章的细节,眉头微微舒展了几分。
他是探花出身,在翰林院待过三年,官场上的文书见过无数,真偽好歹能辨出几分。
这告身的纸质、印色、行文格式,都与朝廷正式公文无异,不像是偽造的。
林如海將告身卷好,递还给胡德茂,语气比方才客气了许多:
“多谢胡太医。內子的病,还望胡太医多多费心。”
胡德茂接过告身,小心收好,微微一笑:
“林大人客气了。林夫人的病,草民自当全力以赴。”
孟令淮的目光落在那捲被胡德茂收进袖中的纸轴上,眉头微微拧了起来。
有古怪。