林如海笑道:“胡太医好灵的鼻子。正是雨前龙井,前不久,苏州的亲戚捎来的。”
“好茶,好茶。”胡德茂连连讚嘆道。
孟令淮端著茶盏,小口小口地喝著,目光却一直落在胡德茂身上。
胡德茂连喝了两口茶,才將茶盏放回桌上,继续跟林如海聊他在太医院的见闻。
“……有一年冬天,先帝偶感风寒,太医院上下会诊,开了桂枝汤。可先帝服了三天,不见好转,反倒添了咳嗽。在下一看,这哪里是风寒?分明是风热……”
他说到一半,忽然停住了。
眉头微微皱了一下,鼻子轻轻吸了吸。
像是有什么东西在鼻腔里作祟。
胡德茂不以为意,继续道:“在下便跟院使说,这……”
话没说完,他又停住了。
这一次,他的眉头皱得更紧了些,鼻子又吸了两下,然后——
“阿嚏!”
一个响亮的喷嚏,在正厅里炸开。
胡德茂整个人猛地往前一倾,花白的鬍鬚都跟著颤了三颤。
他连忙用袖子掩住口鼻,有些尷尬地笑了笑:“失礼失礼,不知怎的……”
话没说完。
“阿嚏!阿嚏!”
又是两个喷嚏,比方才那个更响、更急。
胡德茂的鼻子开始发红,眼睛也有些泛潮,一副马上就要“涕泪横流”的模样。
林如海关切道:“胡太医可是著了凉?”
“不妨事不妨事。”胡德茂摆了摆手,从袖中取出一方帕子,擦了擦鼻子,
“也许是今日出门早,路上受了些风。”
话音未落——
“阿嚏!阿嚏!阿嚏!”
一连三个喷嚏,打得他身子都在晃。
胡德茂的脸色有些变了。
他的鼻子开始发痒,喉咙也有些发紧,整个人像是被什么东西从里面往外拱,说不出的难受。
柳姨娘见状,连忙道:“胡太医,您没事吧?要不要先歇一歇?”
“不……阿嚏!不妨事……”
胡德茂的眼泪都被喷嚏逼出来了,眼角湿漉漉的,看上去狼狈极了。
孟令淮目光落在胡德茂那张狼狈不堪的脸上,嘴角微微弯了弯,又迅速抿平,换上一副关切的神情。
“胡太医,您这是……著了风寒?”
胡德茂用帕子捂著鼻子,瓮声瓮气地应了一声:“不……阿嚏!不打紧,在下只是……”
话没说完,又是一个喷嚏。
这回连帕子都没来得及捂,唾沫星子喷出来,溅在桌上那碟桂花糕上。
柳姨娘的脸色微微一变。
林如海的眉头也皱了起来,身子不自觉地往后靠了靠。
孟令淮放下茶盏,站起身来,走到胡德茂面前,拱手道:
“胡太医,晚辈斗胆,可否替您把个脉?”
胡德茂摆了摆手:“不必不必,在下自己的身体,在下心里有数。不过是……阿嚏!不过是出门时受了点风,喝碗薑汤发发汗便好。”
“胡太医说得是。”孟令淮点了点头,面上露出几分犹豫之色,
“只是……晚辈有一句话,不知当讲不当讲。”
胡德茂擦了擦眼泪,勉强挤出一个笑容:“小友请讲。”
“胡太医,您这症状,鼻塞流涕、喷嚏连连、目赤流泪……依晚辈看,怕不是普通的风寒。”
胡德茂闻言,表情微微一顿:“那是什么?”
孟令淮故作沉吟,缓缓说道:“《黄帝內经》有云:『正气存內,邪不可干。』胡太医在太医院供奉多年,见多识广,自然比晚辈明白这个道理。
您这症状来得突然,且来势汹汹,只怕不是寻常外感,而是……时行之邪。”