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林姑娘,你想想,他当时是什么处境?林大人对他礼遇有加,满屋子的客人、丫鬟、仆子都看著。
他若当眾说『这茶味道不正』,那不是明摆著告诉所有人,林大人连一壶正宗的雨前龙井都拿不出手。那不是在打林大人的脸?此等不合礼数的事,他断然不会做的。”
“那若是他回去之后越想越不对劲呢?”黛玉又问,语气里带著几分不依不饶,
“他到底是太医院出来的,若静下心来仔细回想,未必不能发现破绽。”
“林姑娘说得对。”孟令淮点了点头,神色变得郑重起来,
“所以,咱们不能留证据。”
他站起身来,走到窗前,望著厨房的方向。
“那壶掺了薄荷、荆芥、防风的茶叶,还剩下大半罐。”
他转过身,看向黛玉,
“林姑娘,我现在需要你帮我一个忙。”
“什么忙?”
“让人去厨房,把那罐茶叶拿来。一叶不剩,全部拿来。我加进去的那些药碎,混在茶叶里,肉眼很难分辨。
可若是有人存心去找,一叶一叶地翻,总能翻出来。所以,最好的办法,是把那罐茶叶整个拿走。”
黛玉听完,立刻朝门口唤了一声:“雪雁!”
门帘一掀,雪雁探进半个脑袋来,圆溜溜的眼睛眨了眨:“姑娘,什么事?”
“你去厨房,把那罐雨前龙井拿来,就说我要喝。”
雪雁一愣:“姑娘要喝茶?房里不是还有……”
“別问那么多,快去。”
雪雁见黛玉语气郑重,不敢再多嘴,应了一声,转身就跑。
黛玉回过头来,看著孟令淮,语气里带著几分无奈,几分嗔怪:
“你这个人,做事总是这样,顾头不顾尾。”
孟令淮坦然道:“林姑娘教训得是。往后我一定把屁股收拾乾净再走。”
黛玉被他这句粗鄙的话噎得脸一红,拿起桌上的团扇就朝他扔了过来:
“你这人说话怎么这么……这么……”
“这么实在?”孟令淮一偏头,躲过团扇,笑嘻嘻地道,
“林姑娘想说的是『实在』吧?”
“我想说的是『不要脸』!”黛玉咬牙切齿。
孟令淮见黛玉应该是彻底解开了心结,於是便拱了拱手,做出一副虚心受教的模样:
“林姑娘骂得对,在下这张脸,確实不值几个钱。不过嘛……”
他顿了顿,伸手摸了摸肚子,语气忽然变得可怜巴巴起来,
“林姑娘,闹了这半日,我肚子是真的饿了。你骂也骂了,气也消了,能不能赏口饭吃?”
黛玉正在气头上,闻言下意识就要懟回去,但话到嘴边却顿住了。
她看了孟令淮一眼。
这少年此刻正站在窗前。
午后的阳光从竹帘的缝隙里漏进来,在他脸上筛下一片细碎的光影。
他的表情確实是笑著的,可那笑容底下,藏著一层薄薄的疲惫。
眼圈底下也有一层淡淡的青黑,显然这几日並没有睡好。
黛玉心里的那股气,忽然就泄了。
这人这几日,確实辛苦。
白日里给她娘看诊、站桩练拳、下午读书,晚上还为她抄医书到深夜。
今日又跟胡太医周旋了半日,费心费神,连口水都没顾上好好喝。
自己方才还衝他发了一通脾气……