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林姑娘,你……”
“我怎么?”黛玉眉眼里儘是得逞后的狡黠,
“小孟郎中之前不是说过,我笑起来比板著脸好看么?怎么我真的笑了,你反倒这副表情?”
孟令淮被她这一问,竟有些答不上来。
他確实说过这话。
可那是正经八百的劝慰,不是让她拿来捉弄人的。
“林姑娘。你这一会儿哭一会儿笑的,我这心里七上八下的,比给人看病还累。”孟令淮自暴自弃般道。
“那是你自找的。谁让你往茶里加东西不告诉我?”
“我不是已经道过歉了?”
“道歉有用的话,还要官府做什么?”
孟令淮被她噎得无话可说,只好闷头扒饭。
黛玉见他这副吃瘪的模样,嘴角的笑意又深了几分,也不再说话了,只是安安静静地吃著。
两人对坐用膳,一时无话。
孟令淮吃完一碗,又添了半碗,这才觉得肚子里有了底。
他放下碗筷,端起茶盏抿了一口,靠在椅背上,长长地呼出一口气。
“吃饱了?”黛玉问。
“饱了。”
闻言,黛玉也放下了筷子,用帕子按了按嘴角,然后抬起眼来,看著孟令淮。
目光里那几分促狭的笑意已经褪去,取而代之的是一种认真的神色。
“小孟郎中,现在可以说正经事了吧?”
“林姑娘想问什么?”
“小孟郎中。”
“嗯?”
“那个胡太医今日虽然走了,但只是『改日再来』,不是『不来了』。
爹爹既然动了请人会诊的念头,就不会因为几个喷嚏就打消。
胡太医若回去歇两日,身子好了,再登门时,你总不能又让他打喷嚏吧?”
孟令淮点了点头。
“林姑娘说得对,他还会再来的。今日这招,只是缓兵之计,不是釜底抽薪。”
“那你打算怎么办?总不能每次都往茶里加料。一次是巧合,两次就惹人疑了。”
“林姑娘,你可还记得,方才在正厅,我问胡太医要敕命看,他说敕命藏在山东老家,没有隨身带著。”
“记得。我当时就觉得奇怪。一个告身隨身带著,敕命反倒放在千里之外的老家?这不是本末倒置么?”黛玉不解道。
“正是。”孟令淮肯定道,
“告身是任职凭证,是证明你当过官的。可你都致仕了,告身还有什么用?倒是敕命,那是朝廷对你一生为官的肯定,是光宗耀祖的东西,理应隨身珍藏才对。”
黛玉的眉头微微拧了起来:“你是说……他没有敕命?”
“我不敢断定。但这件事,確实可疑。最好查清楚。”
“可是,这件事要怎么查?敕命在山东老家,我们总不能派人去山东吧?”黛玉问。
“敕命在山东,可有一件事不在山东。”
“什么事?”
“吏部的档案。大梁朝的规矩,官员的履歷、考课、升迁、贬謫、致仕,吏部都有存档。
胡德茂在太医院待了那么多年,他的一切都在吏部的档案里。只要查到档案,就知道他是怎么离开太医院的了。”
黛玉的眼睛微微亮了一下,隨即又暗了下去:
“可吏部在京城,离扬州千里之遥。我们怎么查?”
“林姑娘,你忘了,你爹爹是什么人?林大人是巡盐御史,皇上钦点的盐政要员。
他虽然管不到吏部,可他好歹是朝廷三品大员,在京城为官多年,总有几分旧日的人脉吧?
吏部的同僚、翰林院的同年、都察院的朋友……只要肯帮忙,查一个人的档案,不过是写封信的事。”
黛玉沉默了片刻,像是在心里盘算著什么,最后轻轻摇了摇头。
“小孟郎中,你说的这个法子……怕是远水不解近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