向来和善温柔的母亲,眼里满是怨恨,声音尖锐,像是要把所有怒火都撒在他的身上。
“都怪你,要不是你非让你爸去接你,他怎么会出车祸?”
“都是你!现在你爸死了!他死了!”
女人撕心裂肺地哀嚎,眼泪糊满整张脸,头髮黏腻散乱,贴在脸颊。
在数不清往陈家豪身上打了多少下之后,她彻底失了力,整个人蜷缩在地,脊背弯成脆弱的弧度。
陈家豪眼底没了光,只有一片荒芜的死寂。
母亲说的话在脑中迴荡。
都是因为他。
如果不是他,父亲也不会出车祸。
“都怪我,都怪我。”
他声音很小,垂著头,双眼麻木,心臟持续地、一阵一阵的钝痛。
父亲是计程车司机,偶尔有空时,便会去校门口接他,顺带会捎上他的好朋友。
今天早上出门时,他还笑著从父亲手里接过早餐,还让父亲今天也要去接他。
不过半天时间,怎么就天人永隔了呢?
悲伤不似骤雨,而是绵长刺骨的寒,顺著那个蝉鸣的夏天,到了现在。
那天之后,原本幸福的家彻底变了样。
母亲的状態一天不如一天,她开始酗酒,也不去上班,整天把自己关在屋子里。
不社交,不说话。
陈家豪成了她所有情绪的发泄口,每次想到丈夫时,她便会对著儿子痛哭流涕,哭过之后又开始责骂,將丈夫去世的一切原因,都归在他身上。
陈家豪仔细想了想。
其实母亲也是有过正常时候的。
她会突然变得和从前一样,给他做最爱吃的菜,关心他冬天是否穿暖,也会带著他去逛菜市场。
但这样的状態总不会持续太久,不过三两天,她又会变得暴躁。
哭过,骂过之后,她又会向他道歉。
陈家豪想,父亲的死,將母亲也永远留在了那天。
家里变得支离破碎,而他,就如同母亲所说,是始作俑者。
从那之后,他好似突然就丟失了生活方向,所有的一切都变了。
他变得沉默寡言,不爱说话,活著就只是为了赎罪。
上了高中后,因为他阴惻惻的性格,总会被一些同学『特別关照』。
並不是极其明显的霸凌,而是一个嘲弄的眼神,一阵看向他时的嗤笑声,一些说大不大说小不小的恶作剧。
那时候的他,完全没有反击的想法。
他甚至觉得,他本来就不该活得太好。
这样,就很合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