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基思大叔,我劝你还是不要。”
“因为我这个人,”陆维克说,“可是一点也不领情。”
“就算你把身上所有的钱都输给我,我也不会陪你去你那骯脏的房间的。”
空气里忽然多出一种奇怪的安静。
基思大叔的脸色,在那两三秒里,从茫然迅速变成铁青。
到底是什么时候……他的心思被发现了?难道这么明显?
陆维克没有看他。
他说得不算隱晦。
实际上在这里的常客们也多多少少听到些传闻,知道这位老基思·伯伦是个什么人。
於是有人低声“哟”了一下。嘴上带著一抹好事的笑容。
基思大叔起了半个身子,一副要仓皇离开的模样。
陆维克却垂著眼,重新摸起下一把牌。
指了指基思大叔气急败坏中堆到桌子上的筹码。
“继续吧,大叔。”他说,“牌局可还没完呢。”
——
最后,贏到的钱达到了三百六十美元。
基思大叔没有抵赖。但脑海里那种齷齪的想法已经消失不见了。满脑子都是对陆维克的诅咒。
他把钱推过来,脸色阴的嚇人。拿起外套匆匆走了。
陆维克没理他。
他把那些钱数了一遍,闻了闻钞票的气息……嗯,怀念。
来到美利坚之后,他几乎就没闻到过什么钱味。
在这个时代,这笔钱真的不算少了。第一桶金!
钞能力就是令人心情舒畅!摸著钱,陆维克嘴角勾起。
然后……他又用两根手指按了按太阳穴。
……可是就挺疼的。
长时间开著读心术是有代价的。
这他其实早也隱隱察觉到了,只是今晚第一次切身体会。
两个小时下来,大脑已经到了极限,有点撑不住了。
今天就到这里吧。
他把书包重新抓起来,脚步都有点晃。
起身正准备离开。
这时,一道中气十足的声音从吧檯方向传来。
“哎,等等。”
陆维克停住。
酒吧老板从柜檯后面绕出来,他体型高大,脖子上掛著一条金炼。
他上下打量陆维克,眼神不友善。
“你从什么时候进来的?”
陆维克看著他。
“你点过一杯什么东西吗?”
陆维克手伸进口袋里,打算从今晚拿到的那些美金里抽出一点解决这个麻烦。他没打算在这里喝什么。信不过这种地方的饮品。
可是他的目光却鬼使神差地落在了吧檯边上的某个木雕上。
蟾蜍?
一只雕得很粗糙的蟾蜍木雕,趴在吧檯的角落里,被烟燻得发暗。
倒是別的也没什么…就是…
总觉得和环境有点不搭吧?
就在老板还在往这边走的时候。
那只蟾蜍,动了。
陆维克瞳孔一收。
蟾蜍的轮廓开始变得模糊,什么东西从里面撑开。
变成了一个——人。
不是很高的人。他蹲在吧檯后面,皮肤呈深绿色。眼睛是金黄色的横瞳,嘴巴宽得过分,身上穿得倒是普通人的衣服…帽衫与牛仔裤。
他看起来渴坏了,也饿坏了。
他像是逮著个机会爬出来……周围人也没有注意到他。
他鬼鬼祟祟地钻在吧檯后面,一双宽大而微微颤抖的手摸到了一块还没来得及端走的牛排,也不管烫不烫,直接大口塞进嘴里。
腮帮子鼓起来,吃相十分粗野。
然后,他又抱起吧檯下面的一整桶水,猛地喝了起来。
做完这些,他身体又缩回去,好像又要变成那样一只蟾蜍木雕。
陆维克盯著这一幕,太阳穴的痛感瞬间忘在脑后。
变种人!
这是个变种人!
儘管来到这个世界……新闻铺天盖地播放,有各种各样的报导,杂誌,有狂热的追崇者,但是陆维克还是第一次见到变种人……或者说同类。
可瞅著眼前这个人的样子……
並不是很想称这个人为『同类』。
怎么如此狼狈?
就在陆维克还没有从眼前这一幕回过神的时候,已经有另一个变化出现了。
四周,都在剧烈地——晃动。
但和地震什么的完全不一样。
像是空间本身忽然失去了本应有的硬度,整个地下酒吧仿佛变成了一块柔软的橡皮,或者说一切都像浸在潮水中一样。
所有的墙面都在变软,摇晃……
陆维克按住额头,有一种非常强烈而不安的预感。
酒吧一侧的玻璃墙的表面也开始晃动。
然后——更不可思议的事情发生了!
玻璃墙倾倒,外面就像是有什么东西从外面往里压,一层一层,
外面的街道,柏油路,停著的车,路灯——这些东西都在顷刻间摺叠成了窄片,呼呼呼地翻进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