陶吉宣布,舒妃娘娘正式坐稳了,冷宫第一大腿的宝位!
“谢娘娘赏赐!”
当然,现实中,陶吉还是一脸恭敬。
夜幕中,淡紫色纤影,渐行渐远。
陶吉长吐了一口气。
他伸手,往额前一抹。
一把汗。
刚才那一问,他汗流满面。
无他,实在是陶吉不知道该如何解释。
若是韩知山之流,他还可以甩脱成“秋水大人的任务”。
无论有什么“未卜先知”的行为,都可以当做是秋水给的情报。
但面对自己这第一大腿……
陶吉可没忘记。
先前他趴在床下的时候,第一大腿与秋水,一口一个“姐姐”、“妹妹”。
他若是甩锅给秋水,到时候,舒妃真去找秋水了,那该如何是好?
到那时,他怕是就可以用上系统给的【平】报了。
“踏、踏、踏——”
碎石宫道上,又传来了一阵脚步声。
陶吉这回学乖了。
没有瞎喊。
他先回头,看了一眼。
宫道尽头。
小李子提著灯笼,从舒妃殿的方向,一路小跑而来。
陶吉从泥地里走出。
等小李子气喘吁吁地跑到他面前,他伸出两手,狠狠盘了盘那颗圆润的小脑袋。
小李子一脸茫然地眨了眨眼,旋即反应过来——
大人又摸他头了!
他连忙嘟囔著跑开,举起灯笼,朝前走去。
“大人,该巡更啦!”
小李子大声喊道。
陶吉笑了笑。
怒搓一顿狗蛋头后,刚才的紧张的確消散了不少。
“咚……”
第四声钟响。
陶吉和小李子两人,卡著钟声的尾音回到了更鼓房。
在值守簿上籤完到,小李子与陶吉告別,便提著灯笼回房歇了。
陶吉本也想直接回去,忽地想起了季伯达的事,又停下了脚步。
他走进更鼓房。
更鼓房分內房和外房。
外房是掌房接待、办公的地方。
內房则是掌房住所。
陶吉走进外房,发现座位上正坐著一个人。
其人三角眼,面敷粉。
撑著下巴,脑袋和小鸡啄米一般,摇摇欲睡。
正是韩掌房最亲の乾儿子、更鼓房【內使】、一组带班太监,魏三思!
陶吉眼前微亮,上前摇了摇魏三思的肩膀。
“谁,谁啊……”
魏三思迷迷糊糊地嘟囔了一声,眼皮撑开一条缝。
而待他看清,面前那张俊俏得让他过目难忘的脸后。
他浑身一个激灵,腾地从椅子上弹起来!
困意瞬间散得乾乾净净!
“陶大人!您巡更回来了?可是要找乾爹?”
魏三思一边说,一边手忙脚乱地整理歪到一边的平巾。
三角眼里,满是殷勤。
“额……”
陶吉一时被魏三思的热情,搞得打断了思路。
不是,几天没说话,阿魏你怎么变这样了?
陶吉大受震撼。
而魏三思见陶吉不说话,则手脚麻利地倒了一盏茶,递到了陶吉面前。
他低著脑袋,双手端茶,举过头顶,恭声道:
“大人,请喝茶!”
“好,谢谢。”
陶吉接过茶盏,一饮而尽。
正好口渴了。
喝完茶水后,眼见魏三思又要再去倒一盏,他连忙出声道:
“不用麻烦了,我来就好。
“韩公公可睡了?”
魏內使摇头,又点头。
陶吉:?
魏三思瞥了眼內房,压低声音道:
“乾爹刚才在看书嘞,现在怕是已经躺下歇息了。”
“这样啊……”
陶吉点点头。
明早再来也无妨。
毕竟无论这季伯达有什么古怪,和他们这些更夫都没有多少关係……大概?
陶吉正欲转身离去,屋內却突然传来韩知山的声音:
“元亨可是找我?进来吧。”
闻言,陶吉推门而入。
屋內,韩知山正將一本旧书搁在案头,身上披著一件薄衫。
他示意陶吉坐下,又让跟进来的魏三思续了壶热茶,慢悠悠问道:
“元亨,何事?”
陶吉端起茶盏吹了吹,又是一口饮尽。
润了两遍嗓子后,他方才开口:
“今夜在宫道上,我又遇见了那位力士。”
韩知山一愣,茶盏放在嘴边都忘记了喝。
他抬起眼皮,看向陶吉,“上次那位?”
陶吉点头。
韩知山皱了皱眉:“还是那副打扮?”
“这倒没有,”陶吉摇头,“褚红色短褐,腰上还悬了腰牌。”
韩知山吹了口茶沫:
“我记得,他是尚膳监的力士。
“所以……他是要去尚膳监?应该是大人的任务?”
陶吉心中惊了一瞬。
果然,人老成精!
这宫里头,没一个是蠢笨的!
陶吉又点了点头,道:
“按照他的说法,是这样的。
“校场的大人让他去尚膳监搬大肉,犒劳力士。”
韩知山喝了口茶。
力士夜间不得擅离校场,这是铁律。
但若是有大人的手令,那便是正儿八经的公差。
既然这季伯达,如今出现在了宫道上……
想来上次元亨遇见的那位,黑衣力士,並不是季伯达?
抑或著,是妖魔假扮的?
只是刚好挑中了元亨和小李所认识的力士?
陶吉见韩知山不说话,以为他已经猜到今晚这个季伯达也是假扮的,便开口道:
“韩公公,你说这真的季伯达,会不会已经死了?”
韩知山握著茶盏的手一顿。
“啊?”
真的季伯达,不是他们今晚遇见的这位吗?
韩知山愣了,陶吉也愣了。
“那个……”
陶吉轻咳一声,大概明白了什么,默默道:
“韩公公,今晚我们遇见的那位力士季伯达,不出意外的话……应该也是假的。”
“噗——”
韩知山刚喝下一口茶,闻言立马喷了出来。
陶吉反应速度极快,哪能让老头得逞。
更別说,而今的他已不是初入粗胚境的菜鸡武夫了。
他已经是学会了【葵花桩】和【食三光】的粗胚境武夫了!
陶吉脚尖轻点,整个人一跃而起!
躲开了漫天飞溅的茶雾。
而站在他身后,正为他倒茶的魏三思……
就没那么好运了。
魏三思结结实实地接了满脸。
甚至还有几点碎叶,掛在了脸上。
魏三思面无表情地直起身。
默默拿起案角的布巾,探身擦掉了桌上的水渍。
而后替陶吉换了个新茶盏,重新斟满热茶。
最后,他將布巾翻了个面,擦乾了脸。
內房內,三人一时皆陷入了沉默。