周明远又坐了一会儿,喝了两盏茶,说了些“七侠镇民风淳朴、江湖人不多”之类的介绍,便起身告辞。陆辞送到门口,目送轿子远去,才转身回到院中。
“陆辞,”燕七从门框上直起身来,走到石桌旁,伸手摸了摸匣子里的银锭,眼睛亮晶晶的,“这个姓周的倒是会做人。”
“他是在投资。”陆辞坐回石凳上,拿起那份器械清单仔细看了一遍,“垫付换一个同盟,不贵。”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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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投资?”燕七歪著头,不太理解这个词。
“就是把银子花在將来能给他带来更大好处的地方。”陆辞把清单放下,笑了笑,“不过没关係,他有他的算盘,我有我的打算。只要大家各取所需,这关係就处得下去。”
燕七似懂非懂地点了点头,抓起一锭银子在手里掂了掂,然后塞进袖子里。
“你干什么?”陆辞看著她。
“帮你保管。”燕七理直气壮,“你一个书生,身上带著这么多银子,万一被抢了怎么办?”
陆辞嘴角抽了抽:“你就是想自己留著花。”
“看破不说破,懂不懂?”燕七咧嘴一笑,又抓起一锭银子塞进袖子里,转身就跑。
青竹站在廊下,看著燕七的背影,嘴角微微动了一下,像是想笑,又忍住了。她走到石桌旁,將匣子重新盖上,捧起来往公房走去。
“青竹姑娘,”陆辞叫住她,“银子的事,你记个帐。每一笔支出都要写清楚,年底要核销的。”
“是,公子。”青竹应了一声,脚步顿了一下,转过头来看他,“公子,有句话不知当讲不当讲。”
“你说。”
“那位周大人,今日送来的东西,未必全是好意。”
陆辞看著她。
青竹说:“县衙库房里的器械甲冑,都是有编號的。他调拨给我们,帐面上是『支援镇武司』,实际上是把这些东西从县衙的帐上抹掉了。將来朝廷查起来,这些器械的去向就是一笔糊涂帐。他说是『先行垫支,年终核销』,可年终核销的是银子,不是器械。那些腰刀、弓箭、號衣,一旦从县衙库里出来,就再也回不去了。”
陆辞沉默了片刻。
“你的意思是,他在借花献佛?”
“不全是。”青竹摇了摇头,“他在用朝廷的东西做人情。这些东西本来就是朝廷的,他调拨给我们,他自己不损失什么,但我们领了他的情。这就是官场上的人情世故。”
陆辞听完,轻轻地笑了一声。
“青竹姑娘,你在移花宫学的,不止是武功吧?”
青竹垂下眼帘,没有回答,抱著匣子转身走了。
陆辞坐在石凳上,望著她的背影,摇了摇头。移花宫的弟子,果然个个都不简单。青竹说的这些,他其实也想到了,只是没有她看得那么透彻。一个会武功、会管家、还懂官场门道的姑娘,放在七侠镇这种地方,確实是屈才了。
不过,这世上屈才的人多了去了。
陆辞自嘲地笑了笑,重新翻开那本《大明律例》,继续看了下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