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是当官了。从七品百户,朝廷命官,有俸禄有公费,手下有四个人。可他总觉得这个官当得不像官。
没有上下级,没有公务,没有案卷,甚至连个顶头上司都不知道是谁。公文上说镇武司“统归陛下亲制”,可陛下在京城,隔著千山万水,能管到他一个从七品的小百户?
周明远倒是隔三差五派人来送东西。今天送两匹布,说是给镇武司做旗號用的;明天送几刀宣纸,说是衙门里用得上;后天又送了一坛绍兴老酒,说是自己喝不了,让陆百户帮著分担分担。
每次来送东西的都是钱师爷。那矮胖的中年人总是笑眯眯的,放下东西,喝一盏茶,说几句“陆百户辛苦”、“有什么需要儘管开口”之类的客气话,然后便起身告辞。从不多待,也从不打听什么。
陆辞每次送走钱师爷,都会站在门口发一会儿呆。
伸手不打笑脸人。周明远把姿態放得这么低,他就算想拒也拒不了。更何况人家送的都是些寻常物件,既不贵重,也不逾制,收下也不犯忌讳。
青竹端著茶盘走过来,將一盏新沏的龙井放在他手边。她今天穿了一件布裙,头髮用一根木簪挽著,看起来和寻常人家的丫鬟没什么两样。
陆辞端起茶盏,抿了一口。
“青竹,你说朝廷设这个镇武司,到底图什么?”
青竹想了想,答非所问地说:“公子觉得呢?”
陆辞当然知道是因为什么,无非就是大皇子拉拢移花宫的手段。
而陆辞也在前段时间和钱师爷的交谈中,知道了镇武司的提前建立是因为二皇子朱昔的死。
当陆辞听见这个消息的时候,整个人是蒙的。
朱昔死了?卓东来也死了?
这货不是还没造反吗?我不是还没举报吗?
谁干的?
真是太棒了!
可之后陆辞就想不明白了,既然朱昔都没了,大皇子朱恆还这么討好移花宫干嘛。
陆辞收回思绪,就开著玩笑的对青竹说,“估计我的才华被看见了?”
其实这样的生活正是陆辞想要的。
当个官又什么都不用管,清閒,生命有保障,每天清閒得无所事事。
可惜的是,这样清閒的日子並没能维持多久。
一个傍晚,陆辞正坐在籤押房里发呆,燕七忽然从外面冲了进来。
她跑得很急,棺材在背上顛得咣当咣当响,脸上的表情却不是平时那种嬉皮笑脸,而是一种陆辞很少见到的严肃。
“陆辞,出事了。”
陆辞放下手中的书,抬起头看著她。
“县衙那边传来的消息。”燕七喘了口气,“周知县派人来传话,说有一个穿著六扇门捕快衣服的人,重伤不醒,被人发现在官道上。县衙的人已经把人抬回去了,请你去看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