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周大人放心,”陆辞面上不动声色,语气沉稳,“下官既然领了这镇武司的差事,七侠镇地面上的江湖事,自然责无旁贷。明日一早,下官便安排人手,配合县衙的巡逻。”
周明远如释重负地鬆了口气,拱手道:“有陆百户这句话,本县就放心了。今夜已深,陆百户早些回去歇息,明日再议。”
陆辞还礼,转身和燕七上了骡车。
骡车在夜色中晃晃悠悠地往镇武司的方向走。
燕七坐在陆辞旁边,两只脚悬在车辕外晃来晃去,嘴里嘰嘰喳喳地说个不停。
“陆辞你看到了吗?那个铁手,长得可真壮实,比我那口棺材还宽出一圈去。你说他是吃什么长的?是不是六扇门的伙食特別好?”
“还有那个周知县,表面上客客气气的,可你一出后堂他就缩回去了,分明是怕惹事。这种官我见多了,遇到大事就往后退,遇到小事往前冲,欺软怕硬,哼。”
“不过话说回来,能把铁手打成那样的人,得有多厉害?铁手可是四大名捕啊!我在江湖上听过他的名头,据说一双铁掌能开碑裂石,寻常高手挨他一掌就得躺三个月。结果他倒好,被人打得五臟六腑都移了位……”
燕七说著,忽然转过头来看著陆辞,眼睛在夜色里亮晶晶的。
“陆辞,你说那个打伤铁手的人,会不会还在七侠镇附近?会不会跑到咱们镇武司来?要是他真来了,你说是青竹先上还是寒梅先上?还是我直接开棺材?”
陆辞靠在车壁上,闭著眼睛,一言不发。
他不是不想理燕七,而是脑子里太乱了。
铁手重伤,出现在七侠镇地界上。这件事像一块大石头,沉甸甸地压在他心口。他一个从七品的小百户,手下四个会武功的人,最大的本事也就是在七侠镇这种犄角旮旯里维持维持秩序。现在忽然冒出来一个能把四大名捕打成重伤的狠角色,他拿什么去应付?
更让他头疼的是,周明远已经把烫手山芋甩过来了。
“配合县衙巡逻”,说得轻巧。可万一巡逻的时候真撞上了那个凶手呢?燕七和青竹她们能打得过吗?打不过怎么办?跑?跑了以后这镇武司的牌子还怎么掛?
陆辞越想越烦躁。
“燕七。”
“嗯?”
“你能不能安静一会儿?”
燕七她看了陆辞一眼,见他脸色不太好,难得地没有顶嘴,只是嘟囔了一句“行吧行吧,我不说了”,然后把嘴一抿,两只手撑在车辕上,仰头看天上的星星。
安静了大约半盏茶的工夫。
“陆辞。”
“……又怎么了?”
“我就是想问问,你打算怎么救那个铁手?大夫说他得靠內力疗伤,咱们这几个人,谁的內功能救人?青竹她们练的是移花宫的功夫,路子偏阴柔,疗伤倒是可以试试,但她们內力不够深。我倒是內力还行,可我的功夫是杀人的路子,越疗越糟。总不能把铁手抬到移花宫去请二位宫主出手吧?那得走多久?等到了人早凉了。”
陆辞沉默了片刻。
“我还没想好。”
“那你快想啊。”燕七理所当然地说,“你是百户,这种事得你拿主意。”
陆辞白了她一眼:“你刚才不是说要安静吗?”
“嘿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