小周的全名叫周敏，工號0017，浩宇科技的前台姑娘。她记得很清楚，两年前她来面试的那天，深圳下著瓢泼大雨，她撑著一把快散架的伞，按照地址找到华强北那间闷热的出租屋时，整个人都湿透了。她站在门口犹豫了很久，以为自己走错了地方——这怎么看都不像一家正经公司。但林浩亲自给她倒了一杯热水，让她坐下慢慢擦乾头髮，然后跟她聊了將近一个小时。聊的不是她的工作经验，因为她几乎没有，聊的是她为什么想来深圳，她有什么梦想，她觉得什么样的公司是好公司。她当时觉得这个老板有点奇怪，但也很温暖。

她入职了，月薪一千五。工作是前台，兼行政，兼保洁，兼快递收发，兼偶尔给加班的人订夜宵。她没有任何怨言，因为她觉得能在一家愿意给自己机会的公司工作，已经是莫大的幸运。她认真对待每一个细节，记住每一位同事的名字和喜好，把小小的前台区域收拾得整洁温馨。她甚至自学了基础的办公软体，主动帮其他部门做一些力所能及的杂务。

全员持股计划公布那天，她也分到了期权。五千股。人力资源部的同事耐心地向她解释期权的含义，她听不太懂，只记住了一句：“如果公司將来上市了，这些期权可能会值一些钱。”她点了点头，没有太放在心上。毕竟，上市这种事情，对她来说太遥远了。她更关心的是下个月的房租能不能按时交，老家父母的药费有没有著落。

几个月后的一个普通周三下午，小周正在前台整理快递，人力资源部的总监亲自走过来，表情有些微妙，说：“小周，你方便来我办公室一趟吗？”她心里咯噔一下，以为自己工作上出了什么差错，忐忑地跟著去了。总监请她坐下，给她倒了一杯水，然后说了一番让她至今记忆犹新的话。

“小周，公司最近完成了一轮新的融资，估值比上次翻了好几倍。你手里的那些期权，按照最新的估值计算，价值已经超过一百万了。”

小周愣住了。她看著总监的嘴巴一张一合，那些字她都认识，但组合在一起，却像一门她完全听不懂的外语。一百万。她一年的工资都不到两万块，她从来没有想过，自己这辈子能和“一百万”这个数字產生任何关係。

“你……你確定没有算错？”她的声音有些发抖。

“没有算错。”总监微笑著確认，“你从公司很早期就在了，那时候的期权价格很低。经过几轮融资的稀释和增值，確实到了这个数。当然，现在是帐面价值，要等公司上市或者被收购后才能变现。但无论如何，你已经是我们浩宇第一个百万富翁员工了。”

小周不知道自己是怎么走出总监办公室的。她只知道，当她回到前台，坐在那把熟悉的椅子上时，眼泪忽然就止不住了。她捂著嘴，不想让別人看到自己的狼狈，但泪水从指缝间滑落，滴在桌面上，晕开一小片湿润的痕跡。她想起两年前那个大雨滂沱的下午，想起那把快散架的伞，想起那间闷热的出租屋，想起林浩递给她那杯热水时温暖的笑容。她从来没有想过，自己的人生会因为一个选择而发生如此翻天覆地的变化。

消息很快在公司內部传开了。没有人嫉妒，没有人眼红，所有人都在为她高兴。同事们纷纷跑来前台拥抱她，有人开玩笑说“苟富贵勿相忘”，有人认真地告诉她“这是你应得的”。她哭著笑著，一整天都处於一种恍惚的状態。

下班后，小周没有急著回家。她一个人坐在工位上，打开电脑，登录浩宇空间，在日誌功能里写下了这样一段话：“两年前，我是一个连房租都交不起的乡下姑娘。今天，有人告诉我，我手里的期权值一百万。我不知道该怎么形容此刻的心情。我只想说，谢谢浩宇，谢谢林总，谢谢每一位和我一起走过这段路的同事。我会继续努力，配得上这份幸运。”

她点击发布，然后关掉电脑，收拾好桌面，像往常一样检查了一遍门窗和电源，然后锁好公司的大门，走进了深圳的夜色中。那天晚上，她给老家的父母打了一个很长的电话，说了很多，哭了很久。她没有告诉他们具体的数字，怕他们担心，只是说：“爸妈，我在的公司很好，老板很好，同事也很好。你们放心吧。”

电话那头，母亲的声音有些哽咽：“好就好，好就好。你在外面要照顾好自己，別太累了。”

掛了电话，小周躺在床上，看著天花板上斑驳的月光，久久无法入睡。她想起那个大雨滂沱的下午，想起那把快散架的伞，想起那杯热水。她忽然觉得，那杯热水的温度，至今还在她的手心里，暖暖的，不曾散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