八月,深圳的酷暑达到了顶峰。浩宇科技的人才流失率在经歷了七月的峰值后,隨著薪资普调和期权计划的落地,开始逐步回落。但林浩知道,这只是治標,不是治本。只要浩宇还在高速发展,只要竞爭对手还在虎视眈眈,人才战爭就永远不会结束。他需要一个更长远的解决方案。
一天下午,他把法务总监老陈叫到了办公室。老陈是浩宇最早的一批员工之一,四十多岁,戴著一副厚厚的黑框眼镜,说话慢条斯理,但每一句都经过深思熟虑。他在加入浩宇前,在一家知名律所做了十几年併购和智慧財產权业务,是林浩亲自挖来的。
“老陈,我想跟你聊聊竞业协议的事。”林浩开门见山。
老陈推了推眼镜,点了点头:“我也正想找你聊这个。最近离职的员工越来越多,法务部收到了不少关於竞业协议的諮询。按照行业惯例,核心岗位的员工离职后,应该签署竞业限制协议,限制他们在一定期限內加入竞爭对手。但目前我们的竞业协议覆盖率还很低,执行力度也不够。”
“如果我想彻底取消竞业协议呢?”
老陈愣住了。他张了张嘴,一时间不知道该说什么。取消竞业协议?这在网际网路行业简直是天方夜谭。竞业协议是公司保护自身商业机密和核心竞爭力的重要工具,尤其是在浩宇这样的高速成长型公司里,核心员工掌握著大量的技术秘密和战略信息。如果完全不设防,竞爭对手完全可以肆无忌惮地挖角,甚至通过挖来的员工获取浩宇的核心机密。
“林总,我理解你的想法,可能是想通过宽鬆的政策来留住人心。但取消竞业协议,风险太大了。”老陈斟酌著措辞,“我们可能会面临核心技术和商业机密泄露的风险。”
“我没说完全不设防。”林浩笑了笑,“我是说,换一种方式来『竞业』。”
他从抽屉里拿出一份文件,递给老陈。老陈接过来,快速瀏览了一遍,然后眉头渐渐皱了起来,又慢慢舒展开来,最后变成了一种混合著惊讶和讚嘆的复杂表情。文件是一份新的期权协议补充条款,核心內容只有一段话:“员工离职后两年內,如创办与公司业务存在竞爭或互补关係的企业,公司享有优先投资权。公司有权在同等条件下,以不低於其他投资方的条件,对员工创办的企业进行首轮投资。”
“你是想……把离职创业的员工,变成浩宇的生態盟友?”老陈的声音里带著一丝难以置信。
“对。”林浩点了点头,“与其用竞业协议把他们推到对立面,不如用投资把他们拉回我们的生態圈。他们在浩宇积累的经验和人脉,如果用来创业,大概率还是会做和浩宇相关的方向。与其让他们成为我们的潜在对手,不如让他们成为我们的合作伙伴。他们成功了,浩宇也能从中受益。他们失败了,浩宇损失的只是一笔投资,而不是一个曾经的战友。”
老陈沉默了很长时间。他在脑海中快速地推演著这个方案的利弊。从法律角度看,这个方案巧妙地避开了竞业协议可能引发的劳动纠纷和舆论风险,同时为浩宇开闢了一条新的生態投资渠道。从商业角度看,它把人才流失的威胁,转化为生態扩张的机会。从文化角度看,它传递了一个强烈的信號:浩宇不仅关心员工在职期间的贡献,也关心他们离开后的发展。
“这个方案,很大胆。”老陈最终给出了他的评价,“但也有风险。如果离职员工创业失败,我们的投资可能打水漂。如果离职员工创业成功但拒绝我们的投资,我们可能会培养出一个未来的竞爭对手。”
“所以,我们只投我们看好的方向,只投我们信任的人。”林浩说,“而且,优先投资权不是强制投资权。如果他们能找到更好的投资方,我们绝不阻拦。但至少,我们要有这个优先权。”
老陈又沉默了一会儿,然后缓缓点了点头:“我明白了。这个方案,我来起草细则。”
“辛苦了。”
老陈离开后,林浩走到窗前,看著窗外的蓝天白云。他知道,这个决定可能会引起爭议。有人会觉得他太理想主义,有人会觉得他太冒险。但他相信,在网际网路行业,最终的竞爭不是技术的竞爭,不是產品的竞爭,而是人才的竞爭。而留住人才的最好方式,不是用锁链把他们拴住,而是用信任和尊重,让他们心甘情愿地留下来。即使他们选择离开,也要让他们带著对浩宇的感恩和眷恋离开,而不是带著怨恨和不甘离开。
窗外,一架飞机正缓缓划过天际,拖出一道细长的白色尾跡,在湛蓝的天空中慢慢消散。林浩看著那道尾跡,忽然想起了那些已经离开浩宇的同事们。他不知道他们现在过得怎么样,但他希望,当他们回忆起在浩宇的日子时,心里是温暖的。而这份新的期权协议,就是他送给他们的最后一份礼物——无论他们走到哪里,浩宇永远是他们背后的支持者,而不是拦路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