十二月二十三日，深圳创新大厦，林浩办公室。从东莞回来已经整整一周了，但那次与曾毓群的会面，依然像一块投入湖面的巨石，在林浩心中激盪著余波。他坐在办公桌前，面前摊著一份已经修改了无数遍的投资方案，每一页都密密麻麻地標註著修改痕跡和批註。方案的核心只有一页纸，但那一页纸上的数字，足以让任何一家风险投资机构的合伙人为之侧目：浩宇科技向新能源科技有限公司（atl）注资五千万人民幣，占股百分之五。资金將专项用於下一代高密度鋰电池技术的研发，以及atl东莞工厂的產能扩建。

作为交换条件，atl需承诺在未来五年內，优先保障浩宇科技所有產品的电池供应，並在同等条件下，以优於其他客户的价格和交付周期向浩宇供货。同时，双方將联合建立一所电池技术联合实验室，共同研发麵向智慧型手机、笔记本电脑、以及未来可能的电动汽车和储能领域的新型电池技术。

五千万，百分之五。这个估值，意味著atl的整体估值被定在了十亿人民幣。对於一个年营收刚刚突破两亿、利润微薄的电池製造商来说，这个估值无疑是偏高的。但林浩不在乎。他看的不是atl的现在，是atl的未来。

王磊推门进来，手里拿著一份財务分析报告，脸色有些复杂：“老大，你真的要投五千万给一家电池厂？这可是我们帐上將近三分之一的现金。董事会那边能通过吗？”

“董事会那边，我会亲自去解释。”林浩抬起头，看著王磊，“磊子，你相信我，这笔投资，十年后会让所有人闭嘴。”

王磊沉默了一会儿，然后嘆了口气：“我信你。但我还是要说，这太冒险了。”

“创业本身就是最大的冒险。”林浩笑了笑，“如果什么都等万无一失才去做，那机会早就被別人抢走了。”

与此同时，东莞松山湖，atl总部。曾毓群同样面临著艰难的抉择。林浩的投资方案摆在他桌上已经七天了，他每天都会拿出来看一遍，但始终没有下定决心。五千万，对於正在高速扩张的atl来说，无疑是一笔重要的资金。可以用来扩充產能，可以用来招聘人才，可以用来加速新技术的研发。但接受这笔投资，也意味著atl將和浩宇深度绑定。未来五年，atl的电池產能將优先供应浩宇，这意味著可能会失去一些其他客户的机会。

更让他犹豫的是林浩那个人。那个年轻人给他的印象太深刻了——不是因为他画的那些关於电动汽车和储能的宏大蓝图，而是因为他在描绘那些蓝图时，眼神里那种近乎偏执的篤定。那种眼神，曾毓群只在极少数的创业者身上见过。那些人，要么成为了时代的传奇，要么在通往传奇的路上粉身碎骨。他不知道林浩会是哪一种，但他知道，这个年轻人，绝对不是平庸之辈。

他拿起电话，打给了atl的联合创始人梁少康：“老梁，浩宇那份投资方案，你怎么看？”

电话那头沉默了几秒，然后传来梁少康沉稳的声音：“我觉得，可以接。那个林浩虽然年轻，但他对技术的理解和对未来的判断，不像是在画饼。而且，五千万的注资，对我们来说確实是及时雨。有了这笔钱，下一代硅碳负极材料的研发，就可以提前启动了。”

“你也觉得他靠谱？”

“我觉得他是个疯子。”梁少康笑了，“但疯得有意思。这个世界，需要一些疯子。”

曾毓群也笑了。他掛断电话，重新拿起那份投资方案，从头到尾又看了一遍。然后他拿起笔，在最后一页的“同意”二字下面，签下了自己的名字。

一周后，深圳创新大厦，浩宇科技总部。曾毓群带著atl的法务和財务团队，亲自飞抵深圳，与浩宇正式签署战略投资协议。签约仪式很简单，没有媒体，没有闪光灯，只有双方的核心团队在场。林浩和曾毓群分別在两份协议上籤下自己的名字，然后交换文件，握手。

“曾总，合作愉快。”林浩说。

“合作愉快。”曾毓群握著他的手，看著他的眼睛，“林总，我还是觉得你是个疯子。但我愿意陪疯子赌一把。”

林浩笑了：“曾总，你不会后悔的。”

签约仪式结束后，林浩陪著曾毓群参观了浩宇的研发中心和產品展厅。当曾毓群看到那台还处於工程验证阶段的mate手机原型时，他沉默了很久。然后他转过头，对林浩说了一句意味深长的话：“林总，我现在开始相信，你说的那个未来，也许真的会来。”

窗外，深圳的冬日阳光正好，透过玻璃窗洒进来，在两人之间形成一道温暖的光柱。那道光柱里，尘埃缓缓浮动，像是无数个正在孕育的可能性，在空气中悄然生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