夜风依旧带著寒意,临时搭建的军用医疗帐篷里,白炽灯光晃得人眼晕。
凌飞靠在行军床上,旁边的小铁碗里,装著冒热气的红烧肉罐头。
洛晓依搬了个塑料小马扎坐在床边。
她身上的衝锋衣沾满泥点,那双纤细的手指上全是细碎划痕。
她用铁勺舀起一块肥瘦相间的红烧肉,轻轻吹了吹,送到凌飞嘴边。
“啊,张嘴。”洛晓依轻声哄著。
凌飞张嘴咽下,肉燉得极烂,满嘴流油。
他满足地长出一口气,咸鱼的灵魂总算吸了口仙气。
“管家婆,再来一块。”凌飞扬了扬下巴。
“好。”
洛晓依眼底满是化不开的柔情,又舀起一块。
帐篷门帘被掀开。
西南军区先遣连连长张雷端著个缺口的搪瓷缸走进来。
刚一进门,就结结实实吃了一嘴狗粮,铁塔般的汉子嘴角直抽抽。
“我说凌老弟,”
张雷拉过椅子坐下,目光复杂地盯著凌飞那双包成粽子的手。
“你这双手,可是刨出五十二条人命,又唱了一首掀翻华语乐坛的军歌。这么硬气的人设,你现在这副等著投餵的大少爷做派,反差也太离谱了吧?”
凌飞嚼著肉,含糊不清地嘟囔。
“救人是本能,唱歌是打气,吃肉才是生活。我凌飞生平无大志,就想安安静静吃口软饭,躺平打个游戏。你非要把我往神坛上架。”
洛晓依拿纸巾极其自然地擦去凌飞嘴角的油渍,转头看向张雷,语气护短到了极点。
“张连长,他就算把天给捅破了,在我这也就是个怕饿怕麻烦的閒人。他想吃,我就餵一辈子。”
张雷连连摆手,直呼惹不起:“得得得,你们两口子恩爱。我来是告诉你个事儿,现在六点五十五分。你俩別光顾著吃,五分钟后看电视。”
他指了指帐篷角落里临时架设的老式卫星电视。
“看什么电视?”凌飞顿时警惕起来,“我可不看苦情採访。老子手疼得要死,现在只想吃饱了睡觉。”
张雷没搭理他,直接走过去按下电视开关。
晚上七点整。
激昂熟悉的开场音乐在帐篷內准时响起。
央视,《新闻联播》。
全国各地,无数家庭的电视屏幕、千万台手机的直播间里,同时出现了两名播音员庄重肃穆的面孔。
头条新闻,自然是川蜀十万大山的抗震救灾。
前十分钟,播报了国家防总的调令、军区部队的推进情况、以及各路救援物资的到位数据。
七点一刻。
男播音员突然抬起头,目光直视镜头。他原本平和的语调,陡然变得极具分量。
“在这次突如其来的天灾面前,我们看到了一抹別样的光芒。他不是身披戎装的战士,却在最危急的时刻,冲在了最前线。”
画面切换。
夜幕下,站在废墟断墙上的男人双手包成了滑稽的圆球。
旁边,一个满脸灰尘、眼神坚定的女孩高高举著破旧的通讯喇叭,贴在他的嘴边。
“去吗?配吗?这襤褸的披风!”
“战吗?战啊!以最卑微的梦!”
沙哑、撕裂,却如同核弹般引爆人心的《孤勇者》在千家万户的客厅里炸响。
长达三分钟!
在分秒必爭、惜字如金的《新闻联播》里,足足给了这个叫凌飞的年轻男人三分钟的个人专题报导!
没有任何杂音,只有歌声,和废墟上逆行的背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