凌飞动作一僵,转过头去。
洛晓依愣在原地。
张雷从第一辆车的副驾驶探出半个身子,同样满脸错愕。
公路上方,一排穿著整齐、小脸洗得乾乾净净的小学生,正排著长队,安静地走下山坡。
他们有的人头上还贴著纱布,有的人腿上打著石膏,正努力拄著木拐。
五十二个人。
一个不少。
走在最前面的,是老校长李建国。
他的双手戴著一副手套,遮住了那十根被落石生生磨烂的断指。
旁边跟著那位在防空洞里拼死护住柱子的年轻女老师。
全场死寂,没有人说话。
孩子们在李建国的带领下,在泥泞的公路两旁自动散开,排成了两列长长的队伍。
他们目光清澈且坚定,死死盯著那辆停在中间的越野车。盯著那个站在车门前,双手缠满绷带的男人。
风吹过峡谷,四周安静得只能听见卡车的引擎轰鸣。
李建国眼眶通红,他没有喊任何花哨的口號,只是颤抖著举起那双戴著手套的手,缓缓贴在裤缝上。
下一秒。
五十二个孩子,不约而同地举起右手,五指併拢,高高举过头顶。
这是一个极其庄重、极度標准的少先队队礼!
没有千恩万谢的客套话,没有写满煽情標语的横幅。
他们就用这种最纯粹、最神圣的方式,向给了他们第二次生命的恩人,做最后的告別。
洛晓依的眼泪瞬间决堤。
她死死咬著嘴唇,死死捂住嘴巴,哭得双肩剧烈发颤。
顾星河站在车尾,眼泪混著山风砸在泥地里,拼命仰起头不让自己哭出声来。
张雷连长猛地推开车门,双脚重重併拢,向著这群孩子,回了一个铁骨錚錚的军礼。
身后的几十名先遣连战士,唰的一声。
齐刷刷敬礼。
凌飞站在冷风中。
他一向標榜自己是个没心没肺的咸鱼。
他討厌煽情,討厌麻烦,討厌一切让人情绪失控的东西。
可此刻,看著公路两旁那一双双毫无杂质的眼睛,看著那五十二只高举过头顶的小手。
他感觉心臟像是被一柄重锤狠狠砸了一下,酸涩得发疼。
他慢慢挺直了后背。
因为双手缠满绷带无法举起,他便极其庄重地,衝著两旁的孩子们,深深地弯下腰。
鞠了一个標准的九十度躬。
“咔嚓!”
远处,一名一直跟队的央视战地记者,泪流满面地按下了相机的快门。
画面在此刻定格。
阴坡、泥泞、废墟的边缘。
一排敬著队礼的伤患孩子,一群回敬军礼的钢铁战士,一个深深鞠躬的咸鱼曲爹。
这张照片,在几个小时后直接屠榜了全网各大官媒的头版头条,並在此后的数十年里,被收录进蓝星的中学歷史教科书,成为这场惊天大灾中最经典的永恆一幕。
“走吧。”凌飞直起身,声音微哑。
他转身上车。
车门重重关上的那一刻,他眼底憋了半天的红血丝,终於再也掩饰不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