因为他的境界就摆在那。

而那团燃念心火，是这座塔祭祀了足足上千年才出现的灵魂之焰，底蕴浑厚得难以想像。

虽然说，眼前这朵並不是本体。

可是，隔著屏幕粗略估算的话，这团火焰至少还剩五分之一的体量。

而江林的精神力……

可谓是油尽灯枯了。

方管家甚至不確定那孩子现在的精神力还够不够维持正常的意识活动。

双方的差距太大了。

一千多年凝聚的妖魔之焰，对上一位年轻的四转法师。

但方管家看了一眼身旁的少女。

她就那么安安静静地站著，眼睛通红，脸颊上还掛著没干的泪痕。

“放心。”方管家轻声开口，“老爷一直在看著。真到了危险的时候，老爷会出手的。”

顿了顿，他又补了一句。

“江林那孩子的精神力质量你也看到了。那种品质的精神力……或许，会有我们想不到的变数。”

这话说得有些模稜两可。

其实方管家自己都不太信。

但总归要给这孩子一点希望。

云凝静听出了方管家语气里的不確定，但她不再追问。

她只是继续盯著光幕。

盯著那个几乎被银色吞没的人形。

……

三十层。

银白色的烈焰翻涌不止，像一片没有尽头的海。

江林身上那最后一丝金色光点，如风中残烛，明明灭灭。

不光是精神，他的肉体，也早已抵达了崩溃的边缘。

整个人已经彻底呈现出一种骇人的焦炭色，蜷缩在地上，维持著盘坐的姿势，仿佛一块没有生命的碳块。

看上去下一秒就会彻底死去。

这时，那团燃念心火，忽然停止了攻击。

它围著江林缓缓飘动，那张由火焰构成的扭曲脸庞上，第一次流露出了近似於……困惑的情绪。

它能感觉到，眼前这个人类的生命之火，已经微弱到了极致。

只需要轻轻一吹，就能彻底熄灭。

可是……

为什么他就是不死？

那一点点微不足道的金色光点，为什么就是不灭？

它明明已经將所有的力量都倾泻了出去，为什么就是无法碾碎那最后一点可笑的抵抗？

……

意识宛如沉入了一片黑暗的混沌中。

江林感觉不到自己的身体，也感觉不到时间的流逝。

他仿佛变成了一块漂浮在无尽黑暗中的石头，没有思想，没有知觉。

他身为一个人的根本，仿佛开始消散。

最先消失的是知识。

学过的东西，练过的技巧，记住的公式……

这些他背了无数遍、默写了无数遍的东西，像指尖的沙子，簌簌地从指缝间漏下去。

他试图去抓，但手指合拢的时候，什么都没有。

然后是记忆。

他忘了自己上辈子在哪家公司上班。

忘了每天早上挤的是几號线地铁。

忘了怎么被同事、领导、甲方、房东压榨。

忘了行政部门的人是怎么尖酸刻薄的。

忘了那种连在周末休息都感觉愧疚的心情。

忘了读书学会的正直、勤劳、善良、负责等品质给自己带来的痛苦。

忘了自己曾经是多期待能够还完房贷后，可以找一份怎样轻鬆的朝九晚六的工作。

对了，还有房贷。

房贷还剩多少没还来著？好像还有很多。

也好像已经不重要了。

毕竟，他好像已经死了，猝死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