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嗯?”
“你是在说我,还是在说你自己?”
夏川惠转杯子的手指停了一下。
很短的一瞬,短到如果林夜不是盯著她的手看,根本不会发现。
然后,夏川惠把杯子推到一边,朝著林夜露出一个微笑。
標准的、滴水不漏的、成年人式的微笑。
“当然是在说你啊,你还是小孩子誒,说话不坦率,真让姐姐替你著急。”
语气完美,表情完美。
二十三岁大姐姐的从容余裕。
一切都完美。
“前辈,『別走』这种话对我,也对你来说——”
林夜停住了。
喉咙忽然发紧,想说的话说不出来。
夏川惠等了三秒,挑起一边眉毛。
“要说什么矫情的话,对我来说什么?”
“……”
“所以,到底怎么?”
林夜看著面前的空茶杯。
看著她面前的空啤酒杯。
两只空杯子摆在一起,无论怎样,都会是一大一小。
然后他放弃了。
放弃组织漂亮的句子,放弃找一个恰到好处的台阶,放弃所有可能会说出的性骚扰话术。
“——对我来说,別走这种话其实挺难说出口的。”
声音比预想中小了很多,小到几乎被寿喜锅的咕嘟声盖过去。
但夏川惠听见了。
她一定听见了。
因为她转杯子的手指,再一次停了下来。
“嘖,噁心死了。这话说的我要死掉一样——”
夏川惠一把揪住林夜的外套领子,试图揍他一顿。
但几杯酒下去,她力气和准头都大打折扣,抓了个空,指尖堪堪勾住了他的衣领。
林夜被带得往前倾了几公分。
从这个距离——
她睫毛尖上掛著一粒。
泪珠?还是雨珠?
不知道。
“前辈。”
“干嘛!”
“话外之意这东西,你分析別人倒是一套一套的。”
他低下头,面无表情地把她勾在自己衣领上的手指一根一根掰开。
“可惜,你自己用起来也一样笨拙啊。”
“少来这套。”
夏川惠再次伸手,一把揪住林夜领子,硬生生把他拽向自己。
“姐姐我虽然面试不行,但看男人的眼光准得很。你这小子,表面上一副对什么都漠不关心的死鱼眼,实际上心里装的事情比谁都多。”
林夜被扯得往前倾。
视线无处放,只能落在她因微醺而泛著水光的嘴唇上。
“前辈,你喝醉了,先放手。”
“就不放。”夏川惠耍起无赖来,力气大得出奇。
林夜被拽得双手只能撑在她身侧的桌沿上,防止自己直接压上去。
夏川惠打了个酒嗝,温热的气息全扑在林夜下巴上。
“不仅心里装的事多,还喜欢装成熟。明明你只是个高中小屁孩,整天顶著张厌世脸给谁看?过来,让姐姐捏捏。”
她鬆开衣领,双手直接捧住林夜的脸,用力往两边扯。
林夜脸颊被扯得生疼,含糊不清地抗议:
“放手!你这女人酒品也太差了!”
“差怎么了?我可是成年人,成年人有权利发酒疯!”
夏川惠咯咯笑起来。
笑声很大,大到把刚才那些湿漉漉的、沉甸甸的东西统统盖过去了。
衬衫领口隨著笑声的起伏又往下滑了一截。
林夜这次学乖了,乖乖移开了视线。
夏川惠察觉到,假装摆出了一副委屈的表情。
“宋叔——!!再给我来两杯朝日生啤,今晚……今晚被可爱的后辈拋弃了~!”
“……別了吧,小夏。”宋叔说了今晚的第一句话。
林夜也跟著端起了空空如也的乌龙茶杯,轻轻碰了一下她面前的空啤酒杯。
“別喝了,那两杯,留著给宋叔浇花吧。”
夏川惠瞭然,伸手把面前最后那杯空啤酒杯推过来。
最终,茶杯和啤酒杯相撞发出一声闷响。
没有任何液体可以溅出来。
十月。
十月的雨,终於小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