打开冰箱,那个熟悉的位置,抗抑鬱药分装药盒依然存在。
整整七格,只剩下了属於“sun”的那一格。
“林夜同学?”
轻柔的嗓音从客臥门口传来。
林夜被嚇了一跳,匆忙关上冰箱转头。
小鹿同学不知何时探出了半个身子,正歪著小脑袋,用那种极度缺乏安全感的湿漉漉眼神盯著他。
“凉凉的大麦茶,喝下去胃会不舒服吗?要不要我重新去烧水泡一壶热的?”
“不用,就喜欢喝点凉茶。”
林夜指了指空了一半的茶壶。
“马上过去接受深度教育。”
“不著急的哦,外面快黑天了,咱们可以先吃晚饭~”
苏清歌轻轻笑了一声,指尖无意识地摸了一下腕间的麻布手绳。
动作很轻,轻到如果林夜不是刚好心虚,大概根本不会注意。
“林夜同学。”
“嗯?”
“你刚才……真的只是在喝水吗?”
厨房里,冰箱压缩机低低响了一声。
雨声把短暂的沉默拉长。
林夜换了个更舒服的靠姿,熟练换上了那副死鱼眼表情。
“怎么可能只是喝水,我还顺便欣赏了一圈你家装修品味。”
“……装修品味?”
“比如那个相框。”
他下巴轻轻点了点电视柜。
“擦得比便利店收银台还乾净。建议苏叔叔兼职做保洁行业,应该可以財富自由。”
苏清歌怔了一下,视线跟著落到相框上。
“爸爸每天早上都会擦一次哦。”
“真是意外地有少女心。”
“才不是少女心啦。”
她小声反驳,声音却比刚才轻了一点。
“只是……爸爸说,照片上如果有灰,会显得很寂寞。”
寂寞。
这句话落下来的时候,林夜甚至忘了自己该摆出什么表情来接。
万幸,拯救他於水火之中的,永远是林洛。
“清歌姐姐——!现在可以叫外送了吧?快过来,咱们可以躺在床上一起划商家的列表吗?”
客臥里传来了林洛拉长了声音的呼唤。
紧接著,是被子拉开淅淅索索的声音。
“咿呀——洛洛!上床之前要脱拖鞋的!”
苏清歌像是触电般回过神,匆匆忙忙地拋下林夜,转身跑回了客臥。
“脱啦脱啦。某位在外面鬼鬼祟祟的哥哥大人听见了吗?洛洛已经要和清歌姐姐躺在床上了哦?被窝里暖暖的哦?中间刚好空了一个哥哥大人哦?”
“听见了、听见了!”
林夜长长地吐出一口浊气,用一种连他自己都没察觉到的轻快语气回应著。
这样貌似还不错。
妹妹和小鹿都有对方陪著。
厨房桌台上还剩半壶凉凉的大麦茶。
窗外,青川市的秋雨还在下,这个充满漏洞的世界还在转。
而这间客臥里,两只少女正在用一个蒙布朗的约定,安静地编织著某种平凡又普通的日常。
可惜,在场的每一个人都有不愿说出口的谎言。
林夜悄悄把口袋里的止痛药塞进门口书包的夹层,又走到水槽边把玻璃杯冲洗乾净,倒扣在沥水架上。
顺便往嘴里塞了颗柠檬糖,把所有不该出现在脸上的东西——灰尘味,兔子贴纸,窗前的影子,以及止痛药的副作用,全部打包塞进脑海最深处。
隨后,他摆出了堪称平生最灿烂的笑容,重新推开客臥的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