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还坐在那儿，还能吃饭，还能说话。

却像是个壳，薄薄的一层风一吹就透。

温妍拿出手机，趁著苏雾梨没注意，给林丽雯发了一条信息。

【吃了晚饭，在看电视，挺安静的。】

林丽雯回得很快。

【她说话了吗？】

【还是一样。】

那边沉默了一会儿，对话框里一直显示“对方正在输入”。

又消失，又显示。

最后林丽雯只发了一句。

【你多陪陪她。】

温妍锁了手机，把果盘往苏雾梨那边推了推，“再吃一个。”

苏雾梨伸手拿了一颗，没要她剥自己剥了皮吃了。

电视节目换了一档又换了一档。

温妍选了个古装剧，不知道是哪年的老片子，画面有点旧，台词念得字正腔圆。

苏雾梨盯著看了一会儿，突然问了一句，“他穿的什么顏色的衣服？”

温妍愣了一下，看了一眼屏幕。

剧里的男主穿的是墨绿色长袍，腰间束著玉带。

“墨绿的。”

苏雾梨点了下头，没再问了。

隨即把目光从屏幕上移开，落在自己的手背上。

温妍不知道那是什么意思，不知道为什么苏雾梨要问一件衣服的顏色，也不知道她听完之后为什么就不看了。

她把毯子从沙发那头拉过来，搭在苏雾梨腿上。

电视一直放著，两个人谁都没再说话。

窗外的天全黑了。

“几点钟了？”苏雾梨忽然开口询问。

温妍看了一眼手机，“十一点四十。”

苏雾梨锁了屏，把手机翻过去扣在腿上。

“你今晚睡这儿吗?”

“嗯。”

“好。”苏雾梨说著顿了顿，“我去洗澡了。”

“去吧。”

…………

接下来的几天，苏雾梨按时起床，按时吃饭，按时洗澡，按时睡觉。

一切都很规律，规律得温妍心里发慌。

她坐在餐桌边剥橘子，看著苏雾梨把沙发上的靠枕摆正。

摆成一个整齐的弧度，左边一个，右边一个，中间空著。

坐著的时候也把背挺得很直，像怕把什么东西压乱了。

温妍把剥好的橘子递过去。

苏雾梨接过来掰了一瓣放进嘴里。

吃橘子的时候也很有规律，一瓣一瓣掰。

掰下来的大小差不多，放进嘴里的间隔差不多，嚼的次数也差不多。

温妍看著总觉得心里有什么东西堵著。

她现在寧可苏雾梨哭，寧可她把东西摔在地上。

寧可她说一句“我难受”。

可苏雾梨什么也没说，她把一切都收拾得乾乾净净整整齐齐，像是要把自己收拾成一个不需要任何人担心的人。

那种整齐让温妍不敢走。

她偷偷走到阳台给林丽雯打电话，压著声音说道。

“她太规律了，几点起床几点睡觉都定死了，连吃橘子都是一瓣一瓣数著吃的。”

林丽雯在电话那头停了一会儿，“哭了吗？”

“没哭，一次都没有，那天之后我再没见过她掉眼泪。”

林丽雯半天没说话。

温妍听见她在那边吸了一口气，又慢慢吐出来。

“你別让她一个人待太久，”林丽雯语气凝重。

“她以前也这样，越难受越不吭声，等绷不住了就倒下去，一点预兆都没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