里面是六把崭新的铁夹子,比高洋之前买的还大一號,夹齿更粗,弹簧更硬。
“上次你买的那批是夹野猪崽子的。这批是夹大野猪的,三百斤的踩上去也跑不掉。”
周岳拿起其中一把,用手指试了试弹簧的劲道,夹齿猛地合拢,发出啪的一声脆响,“一把一百文,六把六百文。”
高洋接过夹子检查了一下,夹齿锋利,弹簧紧实,做工比上一批还好。
他从怀里取出铜钱数出六百文递给周岳。
周岳收了钱,又从铺子里拿出一个长条布包裹递给高洋。
“什么东西?”高洋接过布包,入手沉甸甸的,比铁夹子还重。
“打开看看。”
高洋解开布包,里面是一把猎刀。
刀身比之前周岳送他的那把长了两寸,刀刃更厚,刀背更宽,刀柄是牛角做的,握在手里沉甸甸的。
最特別的是刀刃的顏色,不是普通的铁灰色,而是泛著一层淡淡的青蓝色光泽。
“这把刀夹了两层钢,淬火的时候我加了些別的东西进去。”
周岳淡淡道,“一般的猎刀刃口碰上野猪骨头容易崩,这把不会。你就是拿它砍石头,刃口也不会卷。”
高洋把猎刀翻来覆去看了两遍,抬头看著周岳:“这把多少钱?”
“这把也不收你钱。”
周岳靠在铁砧上,双手抱胸,“不过有个条件。你以后猎到的野猪皮和野猪牙,优先卖给我。皮子我鞣好了卖给边军,猪牙磨尖了做箭头。价钱肯定比镇上其他铺子高。”
高洋沉默了两秒,把猎刀收下了。
这个周岳一直在用各种方式拉近关係,先是送猎刀,然后是提醒村长家的事,现在又是赊夹子送刀。
高洋不傻,他知道周岳不可能仅仅是因为“交个朋友”就白送这么多东西。
但不管周岳的目的是什么,到目前为止,这个人没有表现出任何敌意。相反,他给的每一样东西都是高洋眼下最需要的。
“行。”高洋说,“皮子和猪牙都给你留著。”
周岳点了点头,重新拿起大锤,对著烧红的铁块用力砸了下去。
高洋把新猎刀插进腰间,背上铁夹子和背篓,赶著骡车出了青石镇。
边走,他心里边盘算著。
两头野猪卖了二十两八钱银子,加上之前家里存的將近两吊现钱,总共將近二十二两银子。
二十二两银子,在青牛村能盖一座五间的新房子,外加一圈一丈高的石墙,院子里还能挖一口水井。
不过他不打算现在就开始大兴土木。
青牛村地处边陲,鲜卑骑兵隨时可能南下,现在盖新房子太显眼,容易招来不必要的麻烦。
与其把钱花在盖房子上,不如先攒著,等摸清了边军的採购需求,说不定能做成更大的买卖。
另外,他跟福来楼的合约是每个月至少两头野猪。
现在他已经打了两头,这个月的任务算是完成了。
但山里的野猪群还有好几头,泥潭边上那两组小一號的蹄印说明至少还有两头一百五十斤左右的母猪在附近活动。
他打算过两天再上山一次,看看能不能再布一次陷阱。
这次有了周岳新给的六把大號铁夹子,加上之前剩下的旧夹子,他可以同时布设两套陷阱,效率翻一倍。
高洋赶著骡车走进青牛村的时候,天色已经偏西了。
村口的水井边照常围著一圈人,但今天的气氛明显不一样。
村民们看见高洋赶著空板车回来,板车上的野猪肉全没了,心里也明白。
刘婶端著一盆刚洗好的菜,眼睛直勾勾地盯著高洋板车上的空车板,嘴唇动了动,想说什么又咽了回去。
旁边的王寡妇拽了拽她的袖子,压低声音说:“你看那空车,早上拉了一车肉出去,现在就剩个空板子回来。这是全卖光了啊。两头猪的肉,那得卖多少钱?”
刘婶脸色难看得像吃了苍蝇,端著菜盆扭头就走,边走边嘟囔:“走了狗屎运,我看他还能走几天。等山里的野猪打光了,看他还横什么横。”
其他几个村民面面相覷,谁都没接刘婶的话。
大家都心知肚明,高洋能在深山老林里连打两头野猪,这已经不是走运不走运的问题了。
高洋赶著骡车走到自家院门口,沈若兰已经在门口等著了。
她今天穿了新做的那身淡蓝色细布衣裳,头髮也用新买的木梳梳得整整齐齐,看起来比以前精神了一大截。
“相公!卖了多少钱?”沈若兰跑过来,眼睛亮晶晶的。
高洋把骡车牵进院子,从怀里掏出钱袋递给沈若兰:“猪下水五两,猪肉十五两八钱,总共二十两八钱。”
沈若兰接过钱袋,手一沉,差点没拿住。
她打开钱袋往里看了一眼,整个人愣住了。钱袋里不是铜钱,是白花花的碎银子,还有好几吊铜钱。
她把银子倒出来放在石桌上,一块一块地数,数了三遍才敢相信自己没数错。
“二……二十两八钱银子!”沈若兰的声音都变了调,“加上咱们之前的存钱,都快二十二两了!”
这傻媳妇不像以前一样没见过世面了,只是眼眶红了红,到底没继续落泪。