自从分家之后,他就习惯了这种鸡飞狗跳,整个人沉稳了不少。
但其实看似沉稳,实则是没招了。
“大哥,高洋昨天又打了一头野猪,这事我知道。他的新房子快盖好了,这事我也知道。”
“但你有没有想过,他越是风光,得罪的人就越多。”
高文冷笑一声:“这话你上回就说过了!什么得罪的人越来越多,结果呢?大柳村那帮废物被他三箭就嚇跑了!赵虎到现在还在村里抬不起头!”
“赵虎是废物,这我早就说过。但大哥,你知不知道赵虎最近在干什么?”
高文愣了一下:“干什么?”
“他在镇上认识一个叫赖三的人。赖三是青石镇出了名的泼皮无赖,专门在集市上收保护费,手底下有几个跟他一样不要命的混子。赵虎前几天去镇上喝酒,碰上了赖三,两个人一拍即合。”
高文的眼睛亮了一下,但很快又暗了下去:“那又怎么样?大柳村三四十號猎户都拿高洋没办法,一个镇上的泼皮能干什么?”
“大哥,你太小看泼皮了。”
高泰的嘴角微微翘起,露出一丝若有若无的笑意,“猎户们虽然人多,但都是老实本分的人,你让他们上山打猎还行,你让他们去跟人玩阴的,他们根本不会。
但赖三不一样,这种人什么缺德事都干得出来。栽赃陷害、敲诈勒索、打闷棍套麻袋,这些事对他来说就跟吃饭喝水一样稀鬆平常。”
高泰拍了拍他的肩膀,语气里带著一丝莫名的篤定:“大哥,咱们什么都不用做。等著就行。”
说完,他转身走回屋里,轻轻关上了门。
高文坐在门槛上,看著高泰紧闭的房门,心里那股火不但没有熄灭,反而烧得更旺了。
他突然觉得自己很可悲。
他读了十几年书,自詡是读书人,自詡比高洋有脑子,可现在他想报復高洋,却连一个像样的办法都想不出来。
找赵虎,赵虎被揍了。找猎户,猎户被三箭嚇跑了。
现在又把希望寄托在一个镇上的泼皮身上。
他高文什么时候沦落到这个地步了?
高文拄著拐杖站起来,一瘸一拐地走出院子,沿著村路往村东头走去。
他不知道自己要去哪里,只是不想在那个破院子里待著。
走了没多远,他远远就看见了高洋家的新房子。
三间青砖大瓦房已经封了顶,屋顶铺著整整齐齐的青瓦,在阳光下泛著温润的光泽。
院墙也砌好了,一丈高,比村里所有人家的院墙都高出一大截,墙头上扎满了碎瓷片,锋利得像一排獠牙。
院子里传来孙瓦匠吆喝的声音,还有工匠们钉门窗的敲打声。
灶棚里飘出一阵阵肉香,是野猪肉燉粉条的香味,浓郁得连隔著几十步远都能闻到。
高文站在村路边上,拄著拐杖,远远地看著那座新房子,眼睛里像是要喷出火来。
那是他的房子。
那些砖瓦,那些肉香,那些铜钱,全都应该是他的!
可现在他只能拄著拐杖远远地看著,像一条被赶出家门的野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