陆天行劈拳轰顶，空气震爆，凛冽风压，直令老顽童鬚髮乱舞，如遭狂风扑面。

“好功夫！好拳劲！”

老顽童眼睛一亮，翻腕抬掌，只手擎天。

陆天行拳头尚未碰到老顽童手掌，就觉似砸上了一层柔韧气垫，当他劈拳破开那无形气垫，砸到老顽童手掌上时，刚猛拳劲竟已被削减三成有余。

这就是神鵰世界顶尖高手的手段。

即便无法像天龙时代的少林扫地僧一样，激发三尺气墙御敌於外，也能够內力外放，打出隔空气劲。

那削减陆天行三成多拳劲的柔韧气垫，正是老顽童外放的掌力。

嘭！

陆天行重拳砸在老顽童手掌之上，只剩六成多的劲力，未能撼动老顽童分毫。

饶是如此，老顽童还是面露诧异：

“没有內力？陆兄弟你没有內力，拳劲怎如此猛烈？”

陆天行哈哈一笑：

“我天赋异稟！”

说话间猛地提膝一撞。

铁膝好似大锤，猛撞老顽童小腹，老顽童手掌往下一按，掌力一吐，陆天行顿觉膝盖似撞上了一道铁匣，竟是无法寸进。

他毫不意外，五指宛若钢钎，猛地插向老顽童肩头，老顽童大呼小叫：

“九阴神爪？你还会九阴真经！”

说著身如飞絮，往后飘退，同时一掌拍出，无形掌劲裂空而出，与陆天行手爪硬撼一击，陆天行身形一晃，略退半步，旋又脚掌一踏地面，泥尘溅射间，身形好似出膛炮弹，追上老顽童，双拳好似铁斧大锤，连环轰打，直轰得气浪翻滚，风声如雷。

老顽童好似一片浑不受力的轻盈羽毛，在狂猛拳风之下右摇右晃，看似险象环生，实则每一次晃动，都能恰到好处避开陆天行重拳。

一边以神乎其神的身法闪避，他还一边嘻嘻哈哈开口说话：

“陆兄弟，你这劲力猛是猛了，可你没有內力，纯以筋骨膂力发劲，体力能支撑多久？”

陆天行哈哈一笑：

“我至少可以打上一整天！”

说话间，他攻势一变，不再一味出拳，而是拳掌指爪交替出击。

他先前用长拳猛攻，主打“大伏魔拳”，可周伯通也会这门拳法，並且功夫比他还深，一招一式都了如指掌，闭著眼睛都知道每一招的虚实变化，闪躲起来自然游刃有余。

现在陆天行打法一变，不再主打大伏魔拳、九阴神爪这两门周伯通熟得不能再熟的武功，前一招还是大伏魔拳，下一招就变成金刚般若掌，接著再变掌为爪，看似要出九阴神爪，实则打的却是少林龙爪手。

又有虎爪手、大力金刚抓、鹰爪擒拿功等爪法隨时变化，偶尔还会变爪为指，施展大力金刚指，又或挥掌作刃，施展少林燃木刀，乃至伐木斧法，拳掌指爪隨心变化，偶尔还会冷不丁踢出一记“如影隨形腿”。

这下老顽童没法儿再一眼看破他招式，隨心所欲闪躲，不得不出手招架还击。

老顽童出手，自然非同凡响，七十二路空明拳虚虚实实，变幻莫测，难以捉摸。

拳劲时而刚猛如雷，一拳打出，无形劲力笼罩方圆丈许，令陆天行避无可避，只能硬接，时而阴柔无声，直至拳劲临身，才有针扎似的幻痛。

有时老顽童拳风激盪，声威骇人，可陆天全力招架之时，拳上劲力却是空空如也，陆天行劲力落空，不仅说不出的难受，还会露出破绽。

可当下一次老顽童又打出一招风声激盪、声威骇人的重拳时，陆天行还是不得不去全力招架，因为他根本无法判断老顽童拳劲究竟是虚还是实。

这等虚实轻重变化莫测的拳法，令陆天行大受触动，对招式劲力变化，亦有了更深的理解。

当然，他其实不怕老顽童拳劲。

哪怕老顽童能一拳震碎他五臟六腑，只要不能一击打散他的骨架，令他倒地不起，那五臟六腑碎了也就碎了。

不过此次比试，陆天行是要印证自身所学，自不会恃仗“不死之身”硬顶拳劲，因此一旦老顽童拳劲临身，他便会设法应对，或撤招拦截，或挪移闪避。

於是场上形势，再不是陆天行一味主攻，而是你来我往，互有攻防。

拳来掌往之际，两人亦各施身法，或闪避对方攻势，或抢占有利方位。

老顽童內力深厚，当世属一属二，轻功亦是绝顶，进退闪掠几乎足不沾地，飘飞如风。

陆天行则纯靠脚力，大力出奇蹟。

进退挪移时，脚底爆响连连，地面不断迸裂，泥尘四面飞溅，虽不及老顽童轻灵飘逸，却也自有一番威猛声势，且他如今小范围挪移时的速度与灵活，也已相当可观。

隨著二人越打越快，旁边观战的杨过，已是看得目眩神迷，同时还有些心惊胆战。

无它，二人的拳脚威力，著实太过骇人。

老顽童一拳落空，拳劲竟能隔空遥击丈许开外，直將大树炸出硕大窟窿。

阴柔拳劲更是骇人，打到道旁树上，树身看似安然无恙，山风一吹，便有木粉簌簌而落，飘飞如雪，树皮、木质竟皆已化为最细微的粉尘，粉尘落尽之后，便是一枚清晰如刻的拳印。

陆天行没有內力，无法隔空攻击，一招一式，都必须实际接触才能发劲。

但他拳似铁锤，掌如石碑，横掌似刃，肘击似枪，爪如钢钎，腿比铁鞭，即使以老顽童的功力，接他攻势时，都得先內力外放，削他几成劲力，不然手也会被震得发麻。

不过……

儘管陆天行已经全力以赴，可对老顽童来说，这也只是一场打得颇为过癮的游戏。

没错，老顽童並没用出真本事。

不仅未曾施展“左右互搏”，用的武技也只限於七十二路空明拳，以及全真派的拳掌功夫。

《九阴真经》的武功，他是一招都没施展。

饶是如此，陆天行场面上也没能占据上风，只是在老顽童刻意压制自身实力下，与之战了个平分秋色。

没办法，陆天行再是天赋过人，任何武功一学就会，一练就精，也是练武时日尚短。

论境界，他只到第二步功夫“暗劲”，並且还只將暗劲练到了四肢。

论武技，更不可能比得上同样天赋异稟，见识渊博，还有几十年功龄的武痴老顽童。

劲力的话，伤害倒是够了，可是以老顽童的功夫，又怎么可能让他打中，打出伤害？

儘管始终奈何不得老顽童，当老顽童还招时，还会被逼得左支右拙，手忙脚乱，陆天行却依然大感过癮，获益匪浅。

与老顽童这样的顶尖高手比武较技，全神贯注之下，他一身所学，都在飞快融会贯通，武技招式、身形步法的熟练度，都在狂飆突进，临阵应变能力亦是飞快提升，越打越强。

老顽童也觉今天打得有趣。

陆天行武功虽不如他，但他半点內力都无，纯以筋骨膂力发劲，不仅劲力大得惊人，招式多有精彩，体力也令老顽童咋舌不已。

老顽童原以为，陆天行这种打法，了不起坚持个几百招，就要耗尽体力，无力再战。

可没想到，几千招都过去了，陆兄弟居然仍然龙精虎猛，不仅拳脚劲力没有半分衰减，招式还越来越来凌厉迅猛，身形步法也愈发灵敏迅捷，见招拆招的应变能力也是飞快提升。

这不禁让老顽童想起了当年，与郭靖、欧阳锋三方乱斗的情形。

当年的少年郭靖，也是在乱斗之中，武功突飞猛进，越战越强。

老顽童从来不会嫉妒別人的进步。

不要说朋友，就算是对手，武功进步，他亦会为之欣喜。

因此见陆天行也能临阵提升，实战天赋惊人，老顽童见猎心喜，悄然加力，拳法威能再增一分，轻功身法再快半筹，陆天行顿觉压力大增，又变得左支右拙，手忙脚乱。

但数百招后，他便適应过来，又与老顽童战得有来有往。

然后等到老顽童再次稍稍加力，陆天行又开始应对艰难……

就这样，老顽童就像是一个铁匠，抡著铁锤，不断锻打陆天行这块“顽铁”，不断適当加力，一点一点捶出杂质，令他百炼成钢。

相遇之时，日当正午，不知不觉，竟已至日暮黄昏。

陆天行与老顽童的战场，也早就转移到了山林之中，甚至在林中打出了数里地。

所过之处，不知摧毁了多少树木，林中处处可见断折倒伏的大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