现在还没有所谓的工人阶级,也不存在工农觉醒,人们依旧习惯当下的高低贵贱秩序。
所谓吃饭前的感恩,主事与组长先吃饭,不过就是“特权”与“高低”的一种表现。
王顺等人用了感恩的藉口,告诉所有工人,他们是下人。
下人没资格先动筷子,更没资格吃肉,甚至没资格与他们在一个地方,同时上桌吃饭!
工人不是下贱的农户,更不是依附於地主的佃户,这些工厂將自己的定位错了,他们总以为,是自己建造了工厂,给了工人一口饭吃,这些工人不听话,那就换一批,总有工人前来做事。
这些人不清楚,被他们隨意指使,看不起的工人,这些群体,有著一股磅礴的力量!
要知道,那可是工厂啊!
一群熟练冶炼、铸造、打磨的工人,逼急了,他们隨时可以锻造出武器来……
不要以为冷兵器没用了,这可是金陵边上啊,一旦闹大了,席捲整个金陵,趁官军不备时抢占城门不是绝对做不到的事,火器也是可以被抢走的,朝廷哪怕是调动了军队,镇压了暴乱,那被破坏的生產与经济,死了的军士与百姓呢,这笔帐怎么算?
虽说大部分情况下,百姓没饭吃才会走上绝路,可若是工厂成为了养家餬口的支柱,却被工厂不当个人压榨、压迫,工人在走投无路之下,一样会反抗。
当下的大明,工人短时期內是不会,也没有爭取更多权利的觉悟,可这个阶级迟早会隨著工业的发展崛起,就像是商人阶级。
二十年前,商人的地位卑微,朝廷不待见,士人瞧不起。
可现如今,商业繁荣,商税成为主要税种,商人的地位明显抬高许多,朝廷甚至针对商业出台了专门的法律,而不是附庸地存在於某些小小的条款里。
规模与体量到了,不管是不是底层,都將拥有力量,区別只在於,这力量有没有爆发。
顾正臣嘆了口气,带著浓重地忧虑对朱標道:“殿下,千里之堤毁於蚁穴,对於工业之事,马户不得。臣也知道,工业停產半个月,对於许多人来说都是个不小的损失,包括许多合理的生產无法运行。”
“但这个时候不整顿,又要等到什么时候,难道要出更多的悲剧吗?那討要工钱的刘大虎死了,臣就是因为这件事,才进入工厂看一看。整顿就要下力气,下重手,轻了,没用。”
刘大虎之死,確实是个导火索,虽然不起眼,却触目惊心。
工厂拖欠长达八个月的工钱,工人刘大虎如何索要都索要不得,府衙受理之后,发现工厂是按契约內容行事,而工人签了契约,工厂没错。
走投无路,索要无门,刘大虎在一次与工厂主事爭吵之后,一头撞死。
出了人命,府衙不能不介入。
顾正臣听人说起了这件事,便將人才市场的负责之人喊来,发现人才市场虽然热闹,找工作的不少,但换工作的同样不少。
深入调查才发现,许多工人干了半年之后便要换一个工厂,真正愿意留在一个工厂之內干满一年乃至两年的,不到四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