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喃喃自语道:“cia的资料显示他在pla陆军服役,但只是个后勤兵,据说还是个养殖基地里头的饲养员……怎么可能?”
克雷格默默记下每一个字。
等他记录完,罗宾又补充道:
“不管用什么办法,不管花多少钱,都要给我弄清楚他到底是在pla什么部队里服过役,一个养猪的士兵绝对不可能有这么高明的指挥手段!”
克雷格抬起头:“您怀疑他有特种部队或者军校背景?”
罗宾没有直接回答。
“我怀疑,”他慢慢说:“我们对他的了解全是错的。他不是一个误入战区的商人,不是一个靠钻营美军撤离遗留权力真空发战爭財的投机客。他是一个……一个很久没下战场的指挥官,今晚突然想起自己以前是干什么的。”
他重新端起酒杯。
“而我想知道,他“以前』到底是什么人。”
巴格达,国防部大楼。
拉希姆部长接到战报时,正在签署第二天的会议议程。
他的笔尖停在半空,一滴浓黑的墨水从钢笔尖滴落,在文件上晕开一片不规则的黑渍。
“杜莱米部落……全歼?”
他的声音几乎是在耳语。
“八百七十三人死亡,四百一十二人被俘。”
情报主管艾哈迈德上校的声音也压得很低,像在密室里分享不可告人的秘密。
“a大队伤七人,无人阵亡。六名轻伤,一名重伤,已送医,脱离危险。”
拉希姆慢慢放下笔,靠在椅背上。
他感到后背的衬衫被冷汗浸透,贴在皮肤上,冰凉刺骨。
几个小时前,他还在质疑宋和平为什么只派三百人护卫车队。
他以为那个东大人犯了兵家大忌,以为十五亿美元的货物將在伊利哥中部的荒漠里被部落武装瓜分殆尽,以为他终於可以藉机敲打这个越来越不听话的承包商。
原来宋和平没有犯错。
他只是把整个伊利哥中部的部落武装,都当成了他棋盘上的棋子。
而拉希姆自己,也是其中一枚。
他拿起电话,拨通了萨法尔的號码。
“叔叔。”
萨法尔接得很快,背景里依然是直升机旋翼的轰鸣。
“他在你旁边吗?”
“在。”
拉希姆沉默了几秒。
隔著七百公里,隔著加密卫星信道的电流杂音,他仿佛依然能感受到那个东大人平静如深井的目光。“告诉他……”拉希姆艰难地开口说道:“告诉他,国防部对今天的押运行动非常满意。告诉他……有任何需要,直接联繫我。不用通过正式渠道。”
他放下电话,望向窗外。
巴格达的夜幕下没有星星。
只有远处绿区探照灯的光柱在黑暗中交错,像囚笼的铁柵。
他想起之前第一次与宋和平见面时候的场景。
那个一个穿著不起眼休閒西装的东大人递给自己的名片上只印著公司名称和一个手机號,没有头衔,没有职务。
拉希姆当时想,这不过是个善於钻营的商人,利用美军撤离留下的权力真空大发战爭財。
现在他知道自己错了。
宋和平不钻营权力真空。
他创造权力真空。
米-17直升机在摩苏尔军营的停机坪降落时,已是深夜十一点。
螺旋桨缓缓减速,带起的风沙逐渐平息。
宋和平將战术平板收入公文包,起身走向舱门。
他的动作依然不紧不慢,像刚刚结束的不是一场歼灭战,而是一次寻常的商务考察。
萨法尔跟在他身后,年轻的脸庞在停机坪的探照灯光下显得心事重重。
江峰已经在停机坪等候。
他的额头有一道新鲜擦伤,是第三车队遭遇小股武装袭扰时被流弹擦破的,军医用酒精简单消毒后贴了块敷料。
除此之外,他完好无损。
“第三车队已通过巴古拜,预计明晨六时抵达巴格达仓库。”他匯报导,声音里听不出刚经歷战斗的紧张:“途中遭遇两次袭扰,均为五人以下散兵试探性攻击,被护卫班击退。我方无人伤亡,车辆无损伤。”宋和平点点头:“伤员呢?”
“a大队七名伤员已送野战医院。重伤员刚完成手术,弹片取出,生命体徵平稳。轻伤六人,处理完伤口后明天可以归队。”
“俘虏处理完了?”
“米洛什派人审完口供,但没有太大收穫,目前已按惯例移交给第十师。他们会走正规战俘流程。”宋和平没有再问。他走向办公楼,步伐平稳如常。
江峰跟在他身后,犹豫了一下,还是开口:“老班长,今天这一仗……会不会太狠了?八百多具尸体,消息传开,会不会反而刺激其他部落联合起来针对我们?”
宋和平没有停步。
“江峰。”他反问:“你觉得部落武装是什么?”
江峰愣了一下:“什么?”
“部落武装,是什么?”宋和平重复道:“是战士?是民兵?是恐怖分子?”
江峰想了想:“都是。也不完全是。”
“他们是生意人。”宋和平说:“每支部落武装都是一家小型安保公司,只是他们的货幣不是美元,是影响力、地盘、人脉。他们袭击车队不是为了圣战,是为了利益,如果成功袭击我们,能向更大的买家证明自己有实力,向美国人、向伊利哥政府、向任何愿意出价的人。”
他顿了顿又道:““但生意人最怕什么?”
江峰没有立刻回答。
“怕被证明实力是假的。”宋和平替他说完:“今晚我们向整个伊利哥证明了,杜莱米部落一千八百人的实力,在四十分钟內被证明为零。明天早上,所有部落酋长都会重新计算成本和收益。他们不会联合起来针对我们,他们只会爭先恐后联繫我们,然后像狗一样寻求一块骨头作为脸面,然后乖乖地跟我们合作。”他走进指挥部大楼,走上了通往二楼指挥室的楼梯。
“这就是战利品。”他说:“比八百七十三具尸体值钱多了。”
“那么……”江峰小心翼翼问道:“我们要跟他们合作吗?”
宋和平停下脚步,回头笑著看向江峰,然后缓缓说道:“当然,你养狗不得给根骨头?狗也有尊严的。不是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