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62章 不朽，莱茵哈特，蒸蒸日上
赤帝王城笼罩在冬日的肃杀里。
呼出的气息在空中凝成白雾，又很快被风撕碎，散入漫天飞舞的雪幕之中。
龙庭之巔，风雪簌簌不止。
伽罗斯的目光透过漫天飞雪，落在远处的天际线上，他的竖瞳半眯著，眼瞼遮住了一半的瞳孔，露出一抹沉思之色。
“这则传承里的讯息，只能当作参考，不能奉为圭臬。”
他说道：“即便它披著古老血脉的外衣，也未必不是精心编织的谎言。”
“龙族的歷史被篡改过不止一次，我们自己的记载都经不起反覆推敲，更不用说这种来源不明的传承了，无法保证这段传承本身不是篡改的一部分。”
他微微偏过头，自光从风雪中收回，落在索罗格身上。
“至於传承中给出的未知世界坐標，暂且不要对它有任何探查，在没有更確切的印证之前，一点触碰都不要有，连试探性的窥探也不行。”
铁龙点了点头。
“我也是这样想的。”
“这种来路不明的东西，越是古老就越需要谨慎。”
“而且，无论传承中记载的是真相还是谎言，这场权能爭夺都不会在短期內尘埃落定，等你踏入不朽之后再去著手探查，我们会从容得多，也安全得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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红龙萨曼莎一直歪著脑袋在听。
她的尾巴在身后慢慢甩著，把身侧的积雪扫出一道弯弯的弧线，目光在伽罗斯和索罗格之间移动了几次，然后忍不住问道：“不去归不去，但连斥候都不派吗？”
“我的意思是，帝国不是一直在为大远征做准备嘛。”
“我们的爪牙多得是，隨便抽调一支精锐过去探一探，远远地看一眼，不是什么大事，就算什么都不碰，最起码也能知道那个坐標到底通向什么地方。”
“这么小心是不是有些过头了？”
另一边，铁龙戈尔顿摇了摇巨大的脑袋。
“那肯定不行。”
“那个世界坐標指向的地方，谁也不知道是什么，最好是先当做没发现。”
萨曼莎连看都没看他，无视了铁龙的话，只是继续望著伽罗斯等他开口。
这时，伽罗斯摇了摇头。
“戈尔顿说的没错。”
“一个完全未知的世界坐標，在没有锚点、没有参照、没有任何可靠信息的情况下，谁也不知道它通向哪里。”
“它的背后，未必是一个正常的物质界。”
“若是关乎某些古老的存在，斥候一过去，就会成为定位我们的线索，在信息不明朗的时候，任何打草惊蛇的行为都不是明智之举。”
萨曼莎几乎是立刻收起了散漫的姿態，动作乾脆利落。
她的脖颈微微放低，换上了认真的神色。
“我亲爱的兄长，还是你考虑最周到。”
她附和说道：“你说不碰，那就不碰，反正也不是什么著急的事情，是我刚才想的太简单了，等以后有了万全的准备再探查也不迟。”
伽罗斯侧过龙首，目光落在红龙身上。
“萨曼莎，你其实也可以多思考思考。”
“你一直都有著出色的智慧，这一点我从不怀疑，但你不怎么用它。”
他说道。
红龙微微一怔。
隨即，她耸了耸肩胛，脖颈间的鳞微微开合了一下。
“有你和索罗格在，我懒得想那么多，动脑子太累了，真的，况且我的想法虽然简单，但在某种程度上也能给你们参考。”
“分工不同嘛，对吧？”
在非紧急时刻让红龙动脑，还是太为难了。
与此同时，铁龙戈尔顿在旁边发出一声闷闷的低吼。
“我刚才说的话，明明和伽罗斯完全是一个意思。”
“你怎么就听不进去呢？”
他不满地说道，竖瞳直直地瞪著萨曼莎。
萨曼莎转过头，望向戈尔顿，反问道：“同样的话从不同的龙嘴里说出来，可信度当然完全不同，这有什么问题吗？”
闻言，铁龙的脊背微微拱起，鳞片边缘竖起了一层。
他朝著萨曼莎齜牙，说道：“哼，你这是对我的轻视，可恶的萨曼莎，我要跟你决斗！”
红龙展开双翼，翼膜在风雪中绷紧。
“那就来啊。”
她挑衅道，跃跃欲试：“飞上去，让我们再次分个高低上下。”
话音未落，红龙已然振翅腾空，庞大的身躯衝破雪幕，捲起一片旋转的雪雾，戈尔顿紧隨其后，四爪一蹬，拔地而起，追著红龙的身影直衝高空。
两头龙在风雪中迅速攀升。
利爪交错，龙尾横扫，低沉的咆哮和鳞甲碰撞的闷响从高空断续传来，压过了风的呼啸。
伽罗斯没有阻止。
他昂起龙首，注视著高空中两道缠斗掐架的身影。
索罗格站在他身侧，同样望著天空，姿態沉静。
他看了一会儿，然后低声开口：“这两个不省心的傢伙，都已经成长为老龙了，也一起经歷了很多事情，但心智有时候还是和年轻龙一样幼稚。”
红铁龙没说什么。
能保持一点幼稚的心態，没什么不好。
至少，他们两个的日子可比伽罗斯与索罗格要轻鬆愉快多了。
索罗格侧过头，问道：“我去叫停他们？”
红铁龙摇晃脑袋：“让他们打吧，他们心里有数，知道什么程度该收手，就当是舒展舒展身体。”
索罗格点了点头，不再多说，重新把目光投向高空。
白昼尚长，风雪未尽。
红铁龙立在茫茫的白中，静静望著两道越来越高的身影在云层间交错翻飞，风裹著雪从他的身侧卷过，在鳞甲表面留下一层薄薄的白，又转瞬被体温融化。
“索罗格，你在这里盯著点，有什么问题再联繫我。”
不久后，伽罗斯对铁龙说道。
他为不朽之路规划了宏大的远征蓝图，如今，又多了一项关乎至尊铁王座的权能爭夺，而这些都至少要不朽之后才能开始。
为此，他没有太多閒暇时间。
“去吧。”
“一切以你的强大为主。你安心做你的事情就好。”
铁龙重重点头，竖瞳里映著漫天飞舞的白。
若非有紧要事情，他从来不会打搅伽罗斯。
铁龙最关心帝国的存续，也最清楚神圣奥拉究竟是建立在谁的身上。
神圣奥拉可以没有他索罗格，也可以没有萨曼莎和戈尔顿，但如果没有了伽罗斯，整个帝国都会崩塌。
没过多久，伽罗斯再次重返深空。
他在孤寂的星球上继续著自己的锻炼，一点一滴地累积力量。
时间悄然流逝，两年眨眼而过。
新历七四五年，夏。
西奥王城银辉城正值一年中最繁茂的时节。
阳光从澄澈的天穹倾泻而下，整座城市在盛夏热浪中折射出粼粼波光，街道两旁的树叶浓绿欲滴，偶尔有几片被风卷落，飘过行人的肩头。
伽罗斯行走在银辉城的主街上。
他收敛了龙翼与鳞甲，化为一具类人的躯体。
即便已经儘量压缩形体，但依然比周围最高的西奥男子还要高大雄壮，黑红长发披散在肩后，发梢在走动时轻轻晃动，肩宽背阔，步伐沉稳。
整个人卓尔不群，相当惹眼。
不过，没有谁向他投来目光。
像是看不见他一样，人群忽略了他的存在。
这是法术的妙用了。
他用了暗示法术，让自己在人们的感知中变得模糊不清，不会给他们留下印象。
伽罗斯走在街头，自光扫过周围。
街道两侧的建筑整齐排列，墙面多是浅灰色的大理石，表面刻著规整的装饰龙纹，窗台上摆著盛开的夏季花卉，红黄相间的花瓣在风中轻轻摇曳，偶有几片落在路面上。
这些花是西奥人从南方引种的，花期很长，几乎能开满整个夏天。
至於建筑风格，与以前有了巨大变化。
它们属於神圣奥拉，或者说，是西奥的风格在逐渐向奥拉接近。
原本繁复纤细的装饰线条被简化了，被稜角更分明的轮廓取代，审美在潜移默化中朝著更实用利落的方向偏移。
除了伽罗斯之外，街道上往来的行人络绎不绝。
成年男子几乎个个身形壮硕，肩宽背厚，臂膀上隆起的肌肉將短袖的袖口绷得紧紧的；女子的体態也同样结实，腰背挺直，步履稳健，没有娇弱之態。
行走时，带著一种自足而篤定的气场。
甚至，连街边追逐嬉戏的孩童都有著更粗壮的骨骼框架，跑动时脚步声沉闷，落脚比同龄的孩子更重，更有力。
神圣奥拉崇尚力量。
这种崇尚，如同季风一样吹遍了帝国的每一个角落，连带著附庸国也被卷了进来。
西奥人曾经以繁复的礼仪为傲。
但如今，勇武成了最高级的讚誉词。
人们评价一个年轻人的时候，首先会问他的身体素质如何，能扛起多沉重的东西。
在穿衣风格方面，西奥也在向奥拉靠拢，利落、乾脆、不带拖沓的装饰，没有多余的累赘。
突然，一阵轰鸣声传来。
伽罗斯偏过头，看到一辆炼金载具从路面上平稳驶过。
六轮，黑色外壳，两侧镶嵌著发光的铭文迴路，里面坐著几个西奥人，正凑在一起看著一卷展开的魔法纸，大概是在核算什么东西。
这样的载具，到处可见。
它们在主街上穿梭往来，非常稳当，专门辟出的车道上每隔几十步就有一辆驶过，种类与功能不同。
头顶也传来破风声。
几艘浮空飞轮正从城区的上空掠过，底盘呈扁平的碟状，边缘旋转著一圈细密的符文，载著三五名乘客。
有的穿著轻便皮甲，有的穿著长袍。
姿態悠閒地俯瞰著下方的街景，偶尔伸手指向远处的某个建筑。
飞轮运行轨跡清晰流畅，没有迟滯和摇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