显然，技术已经非常成熟。

伽罗斯抬头看了一眼，没感到什么意外。

浮空飞轮的技术源自神圣奥拉，早已完成了量產。

那些炼金载具也是，以前只属於贵族和职业者的东西，现在连一些普通子民咬咬牙也能负担得起。

基础款的载具售价大约是一个普通工匠两年的收入。

分期支付的话，几乎每个家庭都能承受。

繁荣，强盛。

这是西奥给人们的新印象。

它不再是当年那个被征服后瑟瑟发抖的附属国。

因为紧跟神圣奥拉的步伐，它已经成了奥拉之外最强盛的国度之一，昔日的战败者早已习惯了和平繁荣的日子，开始以帝国附庸的身份为荣。

伽罗斯放慢了脚步。

他並不赶时间。

这一次既然来了银辉城，可以顺便看看这块土地现在变成了什么模样。

就在这时，一道身影靠近了他的身侧。

年轻，英俊。

短髮整齐梳向脑后，露出光洁的额头和一双眼睛。

他的身形修长匀称，不像周围那些壮汉那样肌肉賁张，身形修长而精悍，穿著一身剑士装束，深蓝色的上衣用银线滚边，眉眼间带著一种內敛的锐利。

像一柄被收在鞘中的好剑。

不露锋芒，却让人无法忽视。

莱茵哈特。

西奥之光，曾经站在伽罗斯面前挥剑的挑战者，如今臣服在皇帝摩下的天命剑士。

他走到伽罗斯身侧，没有跪下行礼。

这是伽罗斯很久以前就免掉的规矩。

莱茵哈特微微低下头，以此表达敬意。

“这些年来，西奥发展得不错。”

伽罗斯的目光扫过街道，说道。

“这要感谢陛下的仁慈与宽容。”

莱茵哈特微微垂首，身姿端正：“西奥能有今日的光景，全仰仗神圣奥拉的庇佑，如今的西奥，已经是奥拉之外的第一强国。”

“这份荣光，西奥子民铭感於心。

97

伽罗斯没有停下脚步。

他继续沿著街道向前走，莱茵哈特自然地跟在他身侧，步伐与之同步，身位微微靠后，距离保持得恰到好处。

“你还是这么谦虚，莱茵哈特。”

“西奥是沾了你莱茵哈特的光，这个国家的强盛，至少有一半是你撑起来的，西奥之光————你的这个名號，名副其实，当之无愧。”

他慢悠悠地说道。

“陛下过誉了。”

“如果说陛下的光辉如同烈日，那我不过是烈日之下的一点萤火。”

“萤火与烈日相比，不值一提。”

莱茵哈特认真地说道，语气里没有諂媚的痕跡。

伽罗斯微微挑起了一侧的眉。

巨龙的眉部並不灵活，这个动作在龙形態下相当於竖瞳的微微收窄，此刻他顶著类人的面孔做出来，看上去更像是一种带著兴味的审视。

“没想到，你也学会吹捧了，莱茵哈特。”

“看来这些年，你不是一成不变。”

他笑了笑，说道。

剑士的自光没有丝毫闪烁。

他迎著伽罗斯的目光，坦然对视，说道：“这不是吹捧，陛下，这是发自內心的讚美。陛下您为西奥带来的，不只是和平，还有尊严、秩序和一条向前延伸的路。”

伽罗斯哑然失笑。

他收回视线，继续前行，语气重新恢復了沉静：“说正事吧，你准备突破不朽了？”

龙类突破不朽，有额外的难度存在。

人类虽然没有这种额外难度，但这也不是一件简单的事情。

纵观整个贝尔纳多歷史，也没多少不朽生命诞生，能成功的寥寥无几，大部分天资过人的强者都在这一步折戟沉沙。

但莱茵哈特是有不朽之姿的。

他遭遇过重大挫折，跌入过谷底，但在天命之后，他就没了缠绕自己的梦魔。

这位剑士完全接纳了自己的过去与现在，並且在这之后始终贯彻內心，意志纯粹，保持著相当可怕的成长速度，逐渐达到了天命极限，触摸到了不朽的门槛。

“是的。”

莱茵哈特点头，说道：“我准备闭关一段时间，全身心为突破不朽做准备，地点我已经选好了。”

伽罗斯侧过头看了他一眼。

莱茵哈特会更早成为不朽。

自己麾下的人类，等级层次即將高出自己一个大阶段————换成其他巨龙，或许会感到威胁，想著提前將其剷除，以防万一。

不过，伽罗斯没有这个想法。

“成功率有多少？”

“百分之百。”

莱茵哈特回答。

伽罗斯偏过头，目光再次落在他身上：“这么自信？”

莱茵哈特的表情没有多少变化，嘴唇微微抿了一下又鬆开，说道：“因为我的背后，有您的重视和信赖，也有整个西奥子民的期盼。”

“而且————我已经决定孤注一掷。”

“不留退路。”

“要么不朽，要么死去。”

对巨龙而言，不朽关隘是一道高大的门槛。

但是，只要年龄和累积足够，而且还没死，一次跨不过去，就可以再跨第二次、第三次，时间站在巨龙这一边，有足够多的尝试机会来反覆衝击。

但对人类而言，这道门槛是一座独木桥，桥下是万丈深渊。

人类的寿命太短，身体强度也无法一直保持巔峰，突破不朽的机会基本上只有一次。

第一次衝击不成，身体和精神都会留下难以弥合的裂痕。

再往后，成功率只会越来越低，直到趋近於零。

所以莱茵哈特不是在说什么豪言壮语。

他的选择確实只有两个。

跨过去，或者倒下。

两人並肩走过一段路，街边传来孩童追逐嬉闹的笑声，几只灰色鸽子从屋檐上扑稜稜飞起，在阳光下划过一道弧线。

莱茵哈特沉默了一会儿，然后低声开口。

“陛下，虽然我有绝对的自信，但这终究不是小事。

“万一————万一我失败了，希望陛下能善待西奥。”

“这个王国的子民，全部以您为荣。”

他知道，西奥的强盛，很大程度上依赖於自己，若是自己倒下，西奥会受到严重影响，在神圣奥拉统治下的诸国虽然和谐，但爭斗依然存在，只是换了一种方式。

“西奥，是属於奥拉的西奥。”

“对於自己的子民、自己的財富，我自然会善待。”

伽罗斯声音平稳，说道，步伐没有改变节奏。

莱茵哈特停了一步，然后微微躬身：“陛下，我先代表所有西奥子民感谢您。”

伽罗斯转过头，目光落在远处壮丽的城墙上。

同时，他话锋微转，说道：“西奥如今的强盛，是因为有一位天命剑士坐镇，若是这位天命剑士擢升不朽，西奥的辉煌將继续延续，甚至更胜往昔。”

“但若是失败了————”

他没有说完，但意思已经很清楚。

没有天命剑士坐镇的西奥，即便制度已成、经济繁荣，终究会在漫长的岁月中逐渐褪色，从一等强国滑落。

依附於个人威望的东西，没有了那个人之后，总会慢慢消散。

莱茵哈特抬起头，深吸了一口气。

“陛下，我不会失败。”

“到时候，我將以不朽之剑，继续为陛下您打磨鳞甲和爪牙，我的剑永远是您的剑。

“”

伽罗斯没有回应，只是继续漫步。

莱茵哈特也收敛了其他思绪，沉默地陪伴著这位巨龙皇帝行走於银辉城。

这閒暇时间没有持续多久。

短短十几分钟后，伽罗斯离去，莱茵哈特也完全下定了决心，准备衝刺不朽。

无人深空，白矮星上。

伽罗斯舒展著身体，在热身的同时，心中思索。

“贝尔纳多已经平静了很久。”

“若是再无事发生，等过去个三四十年，我就要进入下一轮沉睡了，到时候等我醒来，许多以前要担心的麻烦，將不再是麻烦。”

他心想道。

无事发生，对伽罗斯而言肯定是好的。

他可以集中精神在自己的成长上，静静地积累力量，不被打搅。

那些潜伏在暗处的威胁，如果愿意继续潜伏下去，他乐得趁这段时间把自己打磨得更厚重强大一些。

隨即，红铁龙收敛思绪，开始自己的事情。

接下来的时间，依然平静。

坎图姆兽人们在瑟雷西亚苟延残喘，对其他大陆不再构成危险，龟缩在荒芜的角落，再也不復当年的侵掠之势。

瑙西尔逐渐剷除了诅咒残留，开始重整旗鼓。

亚特兰大地也在神圣奥拉的摩下日渐繁盛，商路畅通无阻，贸易繁荣无比。

岁月静好。

贝尔纳多欣欣向荣，一切都在朝好的方向发展，蒸蒸日上。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