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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554章 诡异的晚宴(9k)

……

……

vip病房的灯光调成了柔和的暖黄色,窗帘拉得严严实实,将外界的喧嚣彻底隔绝。

“怎么会…怎么会这样?”

冯裤子靠在病床上,背后的伤口还在隐隐作痛,像有根烧红的铁丝在皮肤下面慢慢游走。

他下意识地想要换个姿势,刚一动弹,就牵动了后背的擦伤,疼得他龇牙咧嘴,倒吸一口凉气。

他的脑子里还在回荡着小王总刚才那通电话里的咆哮——

“企鹅、阿里、度娘、黄果、月亮、冻方……这些平台的人全打来电话了!

全都在问我们华谊是不是要跟顾清开战!你让我怎么回答?!”

每一个名字都像一记重锤,狠狠砸在他心口上。

“黑恶势力……黑恶势力……京都总台?”

他喃喃自语,声音小得像蚊子哼,嘴唇哆唆着,脸上的肌肉不自觉地抽搐。

“还有那企鹅、阿里、度娘、黄果、月亮、冻方……我……我……”

“总不能是我拍的电影被发现了吧?”

他的声音越来越低,被子下面的两条短腿不受控制地微微发抖,膝盖骨互相碰撞,发出极轻微的“嘚嘚”声。

他是真的、真的快吓尿了。

所谓“不知者不畏”。

越是见识过一些东西的人,才越会感到恐慌。

那些什么都不懂的愣头青,天不怕地不怕,觉得全世界都该围着自己转。

可他不一样——他在这个圈子里摸爬滚打了三十年。

尤其是,他一把年纪了。

儿女双全,财富名利,该有的都有了。

豪宅、名车、收藏品、圈内地位……这辈子,值了。

可也正是因为拥有了这一切,他才更怕失去。

更何况,他还做过一些亏心事。

那些年,为了抢项目、为了踩同行、为了在圈子里站稳脚跟,他用过的手段、说过的话、伤害过的人……

桩桩件件,都在此刻翻涌上来,像潮水一样淹没了他的理智。

恐惧是会发酵的。

短短几分钟,他脑子里已经闪过了无数个可怕的画面。

被封杀、被调查、被那些陈年旧账翻出来、被送进去踩缝纫机……

尊严?

那是对不如自己的人才需要的东西。

他要自尊心真那么强,就不会在去年跟王校长怒怼的时候,事后卑微得像条狗一样去道歉了。

那是去年的事。

他呕心沥血拍出来的《我不是潘金莲》,耗资巨大、阵容豪华,请了大冰冰来当女主角,

宣传铺天盖地,结果上映后票房惨淡,连成本都没收回来。

他把票房失败的原因归咎于万达院线的排片太少,于是在博客上发了一篇长文,以“潘金莲”的口吻控诉“老王”,

阴阳怪气地说什么“10天的排片率还不到22%”、“一个电影人的委屈”之类的酸话。

结果,

他没等来老王总的回应,等来的是王校长——一条撕开他所有遮羞布的博客:

“冯大导演,您这片子我看了。这就是一部纯烂片,观众不认可就是最大的问题。

自己拍得不好,还怪排片少?您这逻辑我也是服了。老子就不给你排片,怎么着?”

措辞犀利,毫不留情,直接把他那套“艺术家的委屈”撕了个粉碎。

那段时间,他成了全网的笑柄。

热搜挂了三天,评论区里全是嘲讽。

有人翻出他以前的采访、以前的言论,逐条逐句地审判。

有人说他“江郎才尽”,有人说他“倚老卖老”,有人说他“活该”。

他扛了三天。

第四天,他扛不住了。

他让经纪人发了一篇道歉声明,措辞极其卑微,说什么“一时冲动”、“不应该把个人情绪带到公众平台”、“向王先生表示歉意”……

可道歉完,又有什么用呢?

《我不是潘金莲》的排片率,一直到下映都没超过15%。票房定格在4.8亿,

对于一部投资过亿、阵容豪华的电影来说,扑得不能再扑了。

更致命的是,

从那以后,他的新作品几乎无缘在万达影院上映。

哪怕道歉了,哪怕托人递话了,哪怕低声下气地求了——都没用。

资本不跟你讲人情,只跟你讲利益。

你已经不挣钱了,谁还把你当回事?

他算是彻底清醒了,什么叫资本的力量。

给你脸,叫你一声“小钢导演”;

不给你脸,那你跟一条哈巴狗有什么区别?

以前他有能力、有精力,拍得出叫好又叫座的电影——《甲方乙方》《不见不散》《大腕》《手机》《天下无贼》……

那些年,他的名字就是票房的保证。

华艺把他当财神爷供着,要什么给什么。

圈子里的人见了他,哪个不是毕恭毕敬地喊一声“冯导”?

可现在呢?

他老了。审美跟不上时代了。

那些年轻人喜欢的电影,他看不懂,也不屑去看。

他觉得自己拍的是“有深度”的东西,可市场不认。观众不认。资本也不认。

那些曾经的好友,也被他一个个背刺完了。

跟王烁闹翻了,跟葛大爷渐行渐远了,跟张一谋、陈凯哥这些老同事,也是面和心不和。

如今,用尽心血拍出的《芳华》,就是他给自己电影生涯画下的最后一个句号。

他想用这部电影告诉所有人:我冯裤子还能拍!我还有东西!

我还是那个能拍出好电影的导演!

可这仅存的“良心”,只关乎于电影。

不代表他不是一个烂人啊。

…:

“小明,给我来支烟。”

冯裤子的声音沙哑发颤,他抬起手,朝黄教主勾了勾手指,动作里带着一种理所当然的命令感。

“冯导,医生说……”

“医生还说老子快特么死了呢,我死了吗?!”

冯裤子一把夺过黄教主递来的烟,动作带着几分急躁和恼羞成怒。

他叼在嘴里,手指有点颤抖——不是气的,是怕的。

借火的时候,打火机按了两下才打着,火苗在烟头上跳跃,映得他脸上的皱纹更深了。

他深深吸了一口,烟雾在肺里转了一圈,又缓缓吐出来。

白色的烟雾在暖黄色的灯光下升腾、扩散,模糊了他的表情。

他的余光偷偷扫了一圈病房里的几个人——

黄教主站在床尾,表情微妙;钟楚欣缩在角落里,低着头不敢看他;另外两个留下来“照看”的艺人,站在门口附近,眼神飘忽,不知道在想什么。

气氛尴尬得像凝固的猪油。

他咽了口唾沫,清了清嗓子,硬撑着扯出一个不以为然的笑容,声音故意放得很大:

“嗨,这小畜牲还挺有本事的,认识的人还不少。连我兄弟都打电话,劝我放他一马,别动气。”

众人:“……”

冯导,您确定是在“劝”您吗?

那骂声隔着三米外,他们都能听见。

什么“你想害死我们”、“你他妈想女人想疯了”、“老子恨不得砍了你”……这要是“劝”,那全世界的劝架都是这个调调。

可没人敢戳破。

大家只是沉默着,交换着心照不宣的眼神。

冯裤子脸皮再厚,也有点招架不住这沉默的审视。

他脸上的肌肉不自然地抽动了一下,烟叼在嘴角,烟雾熏得他眯起了眼睛。

“行了,你们先回去吧,我有点累了。”

他烦躁地挥了挥手,像赶苍蝇一样。

看到钟楚欣还愣在那里,慢半拍地没反应过来,又补了一句,声音更大了:“你也给我滚!”

钟楚欣身体一抖,眼圈微红,低着头快步走了出去。

一行人巴不得离开。道别的话说得客气又周到——“冯导您好好休息”、“冯导保重身体”、“冯导有事随时联系我们”……

每句话都体面得无懈可击,连关门的声音都控制得恰到好处,没有发出一丝多余的响动。

门关上的瞬间,病房里彻底安静了下来。

冯裤子一个人靠在病床上,静静地抽完了那支烟。

烟灰积了长长一截,他忘了弹,掉在白色的被单上,烫出一个小小的焦黄色的洞。

他把烟蒂摁灭在床头柜上的水杯里,发出一声极轻微的“嗞”响。

刚要往后靠上枕头,又疼得龇牙咧嘴弹了起来,后背的擦伤像被人在伤口上撒了盐。

“嘶——草!”

他咬着牙,慢慢地把身体调整到一个不那么疼的角度,靠在床头,闭上眼睛。

脑子里却怎么都停不下来。

他对顾清的恨意,像蚂蚁一样在骨缝里爬,止都止不住。

王校长那件事,顶多是“骂”他拍了个烂片。

嘴皮子上的功夫,伤不了筋骨。

骂完了,他还是冯裤子,还是大导演,还是能拍电影、能挣钱。

可顾清不一样。

这小子是真逮着自己打了一顿!

还是在众目睽睽之下!

疼在肉里,更疼在面子上。

真要认怂,这口气自己真的能咽下去吗?

活了一辈子,他为的不就是这张脸吗?

“可不认怂道歉……又能怎么办?”

他喃喃自语,眉头皱得能夹死苍蝇,脸色阴晴不定,像暴风雨来临前的天空。

现在的华艺,不是以前的华艺。

那两个姓王的,现在自己都焦头烂额。

股价跌得厉害,投资的房地产项目暴雷,资金链紧绷得快要断掉。

他也不是以前那个蔑视圈内所有同行的冯大导演了。

票房号召力没了,观众缘没了。

“或许是我想得太多了。”

冯裤子深吸一口气,像是在说服自己,又像是在给自己壮胆。

“这小子顶多是靠着这张小白脸傍上了什么人,并没有太强的家世。因为他火,才有人罩着他。

要真是什么天王老子,我早就死了。”

这个逻辑,他自己也不太信。

可人就是这样,在绝望的时候,总要给自己找一个活下去的理由,哪怕那个理由破绽百出。

他拿起手机,翻到经纪人的号码,犹豫了两秒,拨了出去。

电话响了两声就接了。

“小宗,发生什么事情,你应该也知道了。”

他的声音刻意放得很平淡,像在说一件无关紧要的小事:“最近风头不好,我得避避,暂时不能跟这小子硬碰硬。

你以我的名义,编辑好道歉信息,给他们仨分别发一下。敷衍敷衍就得了。”

作为一个自认的“老爷们”,他嘴上肯定不能认输。“

冯裤子正要挂电话,又想起什么,连忙把手机重新贴回耳边,故作平静地补充道:“哦对了——我说的敷衍,你可别真发三份一模一样的。稍微改改,听明白了吗?”

“给他点脸,见好就收就得了。要真让老子拖着半条命,亲自赶过去跟他道歉……”

他顿了顿,声音突然拔高了八度,带着一种虚张声势的狠劲儿,“我……我……我踏马当场死给他看!”

“知道知道,冯导,我明白,我保证安排人好好编辑一下。”

电话那头的经纪人,急忙正色说道,“保证跟王校长那次一样,让人挑不出毛病。”

他能不了解自家这位大爷的脾性吗?

死鸭子嘴硬。

上次跟王校长闹矛盾的时候,也是这副德性——嘴上说“老子不稀罕”,转头就让他们团队低声下气地去道歉,措辞改了八遍,

发出去之前还要再三确认“不会显得太卑微吧”。

没办法,这就是团队的用处。

老板负责硬气,团队负责善后。

老板负责要脸,团队负责不要脸。分工明确,各司其职。

“嗯。”

冯裤子鼻息里发出一声重音,面色稍好了些。可那股气怄在心里,实在咽不下去。

他沉默了几秒,又说:

“这小畜生后面的档期,你派人去查一下。”

他的声音突然变得阴沉,“近期别查,最好查查明年的拍摄档期。如果是拍电影,跟我汇报一下。”

阳的来不了,那他就来阴的。

好歹在圈内混了那么多年,这张老脸还是有一点份量的。

顾清如果去拍电视剧,去演三大厂的剧,他没本事出手。

可电影圈——那是他耕耘了几十年的地盘,抬头不见低头见,人脉盘根错节。

他非得使一点绊子不可。

弄不死顾清,也非得恶心他一下!

给他增加点难度,让他知道知道,这圈子里,有些人是不能随便得罪的!

总算找到了能出气的方式,冯裤子感觉胸口的郁结散了不少。

他忍着背痛,调整了一个相对舒服的姿势,闭上眼睛。

至于晚上的芭莎晚宴?他脑子抽了也不会去。他也没那个脸去。

今天晚上,注定是他人生中最难熬的一个夜晚。

……

就这样,时间一分一秒地流逝。

晚间八点半,芭莎慈善夜的主场馆灯火通明,璀璨如星河。

巨大的水晶吊灯从穹顶垂落,折射出千万道细碎的光芒,将整个场馆映照得如同白昼。

红毯两侧,摄影师们架好了长枪短炮,工作人员在进行最后的设备调试。

场馆内,陆陆续续有艺人进场。

女明星们重新换上各色高定礼服,或优雅或性感或清纯,争奇斗艳。

男明星们则多以西装示人,或沉稳或俊朗或儒雅。每个人的脸上都挂着恰到好处的微笑,举手投足间尽显明星风范。

可如果仔细观察,就会发现——

这些进场的艺人们,在落座之后,全都是左顾右盼,表情都很怪异。

有人交头接耳,有人低头看手机,有人用眼神示意同伴看向某个方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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