老国王站在城墙最高处,让每一个士兵都能看见他。然后他开始沿著城墙走。
他走到一个弓箭手面前,停下来。
“你是哪个部队的?”
弓箭手愣了一瞬,隨即挺直腰板。“闪金镇守备队,第三弓箭营!陛下!”
“闪金镇。”拜拉瑟恩重复了一遍,“守了七天,打得不错。”
那个弓箭手眼眶红了。
拜拉瑟恩继续往前走。
他经过每一个哨位,对每一个士兵点头。他没有说什么激动人心的话,只是站在那里,让他们看见。
城墙下,越来越多的士兵聚集过来。
没有指挥官要求他们这样做。
他们只是停下了手里的工作,抬起头,看著那个穿著旧鎧甲的老人。
暴风城的国王来了。
而他將和他们一起。
一分割线—
暴风要塞,作战室。
安度因·洛萨將地图摊开在长桌上。
这是暴风城城区的详图,每一条街道、每一座建筑的出入口都被標註得清清楚楚。
“我们需要逐区防守、步步为营的巷战计划。”
他用炭笔在地图上画出三道弧线。
“第一道防线,城墙及城门区域。这里必须死守到最后一刻,但我们需要准备好撤退路线。”
“城墙一旦失守,所有部队按预定路线撤入城区。”
“第二道防线,贸易区。”
“这里的建筑多为石材结构,容易改建成堡垒。而且是通向其他区域的节点。”
“每个街区配备独立的指挥系统和补给储备,確保在被包围时可以独立作战。”
“第三道防线,”他的笔停在暴风要塞,“暴风要塞。”
“如果前面两道防线都失守了,这里就是我们最后的阵地。”
“我將会战斗到最后一刻,而其他人將从港口撤离。”
洛萨直起身。
“有一点必须明確:这不是消极防守。”
“我们在每一个街区都预设伏击圈,每一次撤退都是在把敌人引入陷阱。”
“兽人每推进一步,都要付出代价。”
他看向莱恩。
莱恩点了点头,从怀中取出一份名单。“各区的指挥官任命已经完成。”
“旧城区由我亲自指挥。贸易区交给乌瑞恩家族直属卫队。”
“教堂广场由大主教负责,伤兵全部集中到圣光大教堂的地下收容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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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顿了顿。
“每个区的指挥官都有独立决策权。一旦通讯中断,不需要等待命令,按照预定计划行动。”
洛萨將一份標註好的区域划分图推到长桌中央。
“还有一件事。”他说,“达拉然的法师们已经承诺在每一道防线的关键节点上布置奥术陷阱。”
“这些陷阱將在撤退时触发,最大化杀伤追击的敌军。”
他抬起头,目光在屋子里搜寻。
“克尔苏加德法师,瓦格斯法师,卡德加法师。还请你们负责这件事。”
——分割线—
法师塔,炼金工坊。
长桌上摊著三套不同的符文结构图。瓦格斯的两只手都按在桌沿上,脸上的表情非常难看。
“你没有测试过这些反死亡符文。”他的声音压抑著火气,“完全没有任何实地验证。”
“它们触发的效果怎么样?触发了会不会和其他符文產生预料之外的效果?你完全没有做过实际验证!”
“理论推演的结果有九成以上的把握。”克尔苏加德站在桌子对面,语气依然平淡,“符文结构本身是稳定的,能量流向符合逻辑。”
“剩下的不確定性在於我们对死亡骑士的了解非常有限,只有一个样本,更多了解只能从实战中验证。”
“只能在实战中验证”?”一个青年法师重复道,声音拔高了半度,“你要拿整个防线的守军当你的实验对象?”
“我说的是在实战中验证符文的效能差异。”克尔苏加德纠正,“不是拿谁当实验对象。”
“有什么分別?”
“分別在於,”克尔苏加德说,“没有这些反死亡符文,死亡骑士穿过陷阱区和我们穿过集市没什么两样。”
“常规奥术陷阱对他们的伤害估计微乎其微。”
“我们之前也不是没挡住过——
“6
“之前是在乌鸦岭,我们有地形优势和缓衝空间。”克尔苏加德打断他,“暴风城的巷战不会给你这些。”
“死亡骑士的衝锋速度你亲眼见过,常规陷阱最多迟滯他们两秒。两秒之后他们衝进步兵阵列,你打算让哪支部队去填?”
“够了。”瓦格斯出声制止,“克尔苏加德,你知道反对的真正理由不是技术性的。”
克尔苏加德没有立刻回答。
这一点他和瓦格斯都明白。
这里不是达拉然的实验室,而是暴风城的决死之战,使用未经验证的防御办法,是有风险的。
但克尔苏加德从来对政治与社交没有兴趣,也对其中包含的关係学不甚擅长。
在他眼里,只有应做之事与不应做之事。
而现在的应做之事,是守住暴风城,对抗死亡骑士。
“我知道。”他说,“但我也知道,我们目前的选择只有两个。”
“第一,使用没有反死亡附魔的常规陷阱,赌死亡骑士不会从你们的防区突破。”
“第二,使用我的符文,赌它们有效。”
瓦格斯盯著他看了好一会儿。
最终是卡德加先开了口。
他从进门到现在一直没说话,只是低头看著桌上那三张符文结构图,从左到右,又从右到左。
现在他直起身,手指点在第三张图上。
“你对这些死亡符文的理解很深。哪怕是我,也要多看几眼才能理解透彻。”
卡德加耐人寻味地说道。
克尔苏加德没有理解这句话暗含的意思,进一步解释道:“原版的末稍节点稳定性————”
卡德加抬起一只手,打断了克尔苏加德的喋喋不休。
“这些符文,”他说,“理论上来讲,没有任何问题。”
瓦格斯眉头紧皱,他张了张嘴想说什么,被卡德加抬手按住。
“你对这些东西的理解,”卡德加看著克尔苏加德,“比我还要强。”
克尔苏加德没有回话。
他把头偏向一边,避开卡德加的视线,盯著墙上那块暗色的污渍,好像突然对它產生了极大的兴趣。
卡德加转过头,对瓦格斯和其他人点头。
“可以用。”
瓦格斯沉默了几秒,然后重重地呼出一口气。
“那就用。”他走到桌前,拿起那张符文结构图,开始往隨身的魔法书里誊写,“但事后可能引发的纠纷,由你们两个承担。”
其他法师陆续散去,各自前往指定的防线位置。
瓦格斯的脚步声最重,脚步踩在石阶上,一路噔噔地响下去。
屋子里安静下来。
克尔苏加德还站在桌前,低头收拾散落的羊皮纸。
“准备出发吧。”
卡德加离开了房间。
石室里只剩下克尔苏加德一个人。
他站在原地,看著卡德加的背影,越走越远。