仙皇之威,於他而言,也不过如此。
老嫗看著他这副从容不迫的模样,眼底闪过一丝异色,她缓缓收敛了周身的气息,那铺天盖地的威压如潮水般退去,厅內重新恢復了寧静。
“坐。”她的声音温和,没有方才那隱含的审视。
墨临渊拱手一礼,“谢前辈。”
话音落下,他在老嫗对面的蒲团上坐下,姿態从容,不卑不亢。
老嫗提起石案上的茶壶,为他斟了一杯茶,茶汤清澈透亮,与昨日大族老所斟的一般无二,正是峰顶那株古茶树所產。
“这是本座当年从天极药园带出来的茶树,栽在这峰顶,已有四十二个时代了。”
老嫗的声音平静,带著几分追忆,又带著几分感慨。
墨临渊端起茶盏,轻抿一口,茶香如昨日那般清雅悠长,道韵温润,不过却多了几分別样的意味。
四十二个时代,也就代表四十二个千亿之年,眼见的老嫗背负地太多太多了......
老嫗也端起茶盏,抿了一口,放下,目光落在墨临渊脸上,看了片刻,忽然开口。
“你可知,本座为何要见你?”
墨临渊心中已有猜测,却没有直言,只是微微摇头,“晚辈不知,还请前辈明示。”
老嫗看著他,嘴角浮现一抹淡淡的笑意,那笑意里带著几分看透世事的通达,也带著几分难以言说的复杂。
“本座时日无多了。”
这句话,就这么平淡的从老嫗的口中说出来了。
可这句话若是传出去,整座秘地都要地震。
迷天一脉之所以能在朱明境立足数十个时代,靠的从来不是那上百尊仙王,而是她。
她是迷天一脉的定海神针,是所有迷天一脉遗民心中不倒的旗帜。
她若倒下,这面旗帜便倒了,那些蛰伏在暗处、覬覦他们这一脉的势力,便会如同嗅到血腥味的鯊鱼,蜂拥而上。
墨临渊对此並没有太多惊讶。
早在踏入此方天地的第一刻,他便已通过系统探查之眼,將老嫗的一切信息看得分明。
这位天极仙朝的太上,在当年那一战中,所受的伤势太重了,加上为了躲避各种追杀,导致损耗本源战斗,导致错过了救治的最佳时机。
如今,数十个时代过去,没有特殊的仙皇药治疗,她的道基已经崩毁到无法挽回的地步。
最多三千年,她便会坐化。
三千年,对於凡人而言是数十辈子的轮迴,可对於仙人而言,不过是一次稍长一些的打坐。
而对於一尊仙皇,这点时间甚至不够她炼化一炉丹药。
这便是老嫗说“时日无多”的真正含义,也是云瑾昨日从院中出来时,眼中泛红的原因。
墨临渊沉默了片刻,没有说“前辈吉人天相”之类的虚辞,也没有露出震惊或惶恐的神色。
他只是端起茶盏,又抿了一口,放下,然后抬眸看向老嫗。
“前辈需要晚辈做什么?”
老嫗看著他,眼中闪过一丝讚赏,聪明人,不必拐弯抹角。
她活到这个岁数,见过太多形形色色的人,眼前这个年轻人,属於那种很有意思的年轻人,而这样的人,往往都有一番成就。
就像如今,听到她时日无多,这年轻人只是平静地接受了这个事实,然后问她:需要我做什么?
这份心性,这份定力,她只在当年那些仙朝的绝顶妖孽身上见到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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