已经不会说话了。坐在那里,眼睛睁著,怎么叫都不应。
医生查不出原因警察也查不出。他们就把那些人的家门封了,贴上隔离条。我儿子说,卡莱尔镇上的人现在天黑就锁门,路灯全开著,没人敢关。你知道那些是什么吗?”
“卡莱尔,那是英格兰了。”
老麦格眼眸里闪著深邃的光,“从苏格兰北部到坎布里亚郡,直线距离超过两百英里————”
“你想说什么?”
老安迪更加不安了。
马库斯盯著他,嘴唇微颤,最终嘆了一口气。
“最近別外出,老东西。”
马库斯沉默了一阵子,说。
“是那个时候,是那个时代,那个人————”
老安迪慌忙地说,然后看见马库斯点了点头,最后,老安迪失魂落魄地走了。
他举著伞,但伞是倾斜的。
他脚边的菜园里,马库斯昨天刚翻过的土垄已经被雨水浸透了,变成一畦一畦深褐色的泥浆。
几棵番茄的藤架歪歪斜斜地倒在泥里,没人去扶。
半年前这个时候,来帮忙干农活的安迪早就披著油布雨衣出来巡视他的菜地了,但今天没有,以后也不会有了。
穀仓那边隱约传来奶牛的叫声,比平时更响,也更焦躁—一它们已经迟了两个钟头没有被挤奶。
窗外,雨还在下。
没有要停的意思。
老安迪来过后,屋子里就没有人说话了。
为了改善小巫师们的心情,下午的时候,他们去了镇上的杂货铺。
马库斯带他们去买麵粉和糖浆,说要做苹果派。
这听起来像是为了转移注意力的任务,但赫敏没有拒绝,贾斯廷也没有。
因为那是一座有著些许巫师的小镇,而且杂货铺旁边有一家卖冰淇淋的,十分美味。
但他们到镇上的时候,冰淇淋店没有开门。不止是冰淇淋店。
镇上唯一一条商业街上,三家门面拉了捲帘门,一家橱窗里贴著“歇业”的手写纸条,纸条上的墨跡还没干透。
杂货铺倒是开著,但老板娘站在柜檯后面不停地擦同一个玻璃杯,擦了整整五分钟,直到希恩把麵粉袋子放到柜檯上才回过神来。
“哦。是你们。
“”
她放下杯子,挤出一个笑容,”马库斯的孙子,希恩,对吧?麵粉和糖浆。好的,好的。”
她去拿东西的时候,赫敏的目光扫过了柜檯角落里的收音机。
那是魔法无线电,外壳被改装成了一个茶壶的模样,茶壶嘴上亮著一颗绿色的小灯正在接收信號。
声音被调得极低,几乎被杂货铺里风扇的嗡嗡声盖住了,但赫敏还是听清了几个词。
“————失踪人口————魔法部通告,请任何目击到异常气象现象的巫师立即联繫当地傲罗办公室。再次重申,天黑后禁止幻影移形至苏格兰高地、坎布里亚郡及诺森伯兰郡全境。重复,天黑后禁止幻影移形————”
“————在约克郡发现第三起失魂案”,受害者身份已被確认,是霍格沃茨1978届毕业生、古灵阁前解咒师温斯顿·巴德。巴德先生目前正在圣芒戈接受治疗,与他之前的所有受害者症状完全一致身体机能完好,灵魂无损伤,但只重复一句话:他来了。”
”
“————魔法部部长康奈利·福吉將在今晚六点发表全国讲话。据知情人士透露,福吉部长將正式宣布英国魔法界进入更深层次紧急状態。这是自1970年代以来首次——”
老板娘回来了。她把麵粉袋子和一罐糖浆放在柜檯上,然后又拿起那个玻璃杯开始擦。
“镇上的人都害怕,”
她忽然开口,眼睛没有看他们,看著窗外空荡荡的街道,“老佩吉昨天搬走了,去她女儿在纽约的家。她说乡下不安全。我说纽约就安全了吗?
她没回答我。今天早上我打开她的窗户看进去,客厅里的椅子翻在地上,茶还泡在壶里没倒,她连茶都没喝完就走了。老佩吉这辈子没有一次不喝完茶。”
没有人说话。
他们付了钱,抱著麵粉和糖浆走出杂货铺。
雨已经停了,外面透出些阳光。
八月的下午,麦田在微风里翻著金色的浪,远处能听到谁家的收音机在放麻瓜的音乐。
一切看起来都和平而寧静,像是报纸上的標题只是印刷错误,像是收音机里的播报只是某种夸张的排练。
但冰淇淋店没有开门,三家门面拉了捲帘门。
橱窗里贴著“歇业”的纸条。
“开心些,好吗?”
马库斯无法忍受这种气氛了,“世界变了,也许这个时代,是註定要流泪的时代。
他开口时,几个小巫师都看向了他。
“但不要让时代的眼泪,流淌在你的脸颊,”
马库斯故作轻鬆地说,“世界要我们哭泣的话,我们反倒要大笑起来。”
第二天希恩醒来的时候,雨又啪啪地下了起来。敲打著窗户,发出噠噠噠的声音。
希恩如同往常一样,比谁都醒得早,但他出门的时候,却撞在了一个柔软的怀抱里。
米勒娃蹲下来看著他,嘴角微微上扬:“今年,你需要准备礼服长袍了。”
希恩这才瞭然。
对角巷。
绝大多数店铺都已经早早关了门,橱窗里的灯熄了大半,只有零星几盏魔法灯笼在雨幕里晃著昏黄的光晕。
但脱凡成衣店还开著。
它的橱窗里依然亮著那盏永远不会熄灭的紫罗兰色魔法灯,灯光照在两套展示用的礼服长袍上—一套深绿色的;另一套海军蓝的。
希恩跟著麦格教授推门进去的时候,门框上的铃鐺发出一声清亮的脆响。
店里很暖和,和外面像是两个世界。空气中瀰漫著熨烫的蒸汽和某种淡到几平闻不到的薰衣草香。
几只捲尺在半空中懒洋洋地飘著,其中一只正在为一个穿著粉色长袍的女巫量身,女巫站在矮凳上,对著镜子皱眉,嘴里念叨著袖口太紧了之类的话。
“我亲爱的小格林先生,也许你会知道,在很早的时候————你还年幼的母亲会想,”
米勒娃拉著希恩的手说,那句自称的母亲把小巫师的目光抓得死死的。
“未来是重要的,但现在呢?”
她的话很轻,似乎把希恩拉到了许多年前。
拉到了马库斯给希恩讲述米勒娃过往的时候。
那时候的米勒娃·麦格还是一个对未来充满希望的女巫,她有著母亲那被自我藏匿的天分,有著对未来的畅想。
可是后来她爱上了一个麻瓜,在她狠心离开后,麻瓜道格尔死在了伏地魔起势时的动乱时期,就像是现在。
米勒娃的眼睛里有柔和,也有深藏的忧虑与平静。
“现在呢————”
她轻轻蹲下来,发梢扫过希恩的脸颊,痒痒的。
现在我牵著你的手。